云敏的语气很郑重,每一个字都打入阮沅的内心深处,逐渐的,疯狂凌乱的头脑逐渐减速,她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接纳云敏的劝慰。
第一百零四章
等到终于能够接受事实,阮沅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这么说,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么?”她噙着眼泪问。
“我知道,这事儿听起来是挺难受的。”云敏叹道,“好在,在这边的世界看来,魂魄这东西不是顶顶要紧的,我也见过多得是七魄坏掉、只剩躯壳的人,还在这世上行走生活呢……”
“那我的未来会怎样呢?”阮沅问。
“不会怎样。”云敏安详地说,“从前是怎样,未来还会是怎样,你前面这十几年出过问题么?没有。虽说是蛊毒,效用却和魂魄没有区别。不然你舅舅也不会让我救你了。”
听她这么说,阮沅才放下心来。
“那……宗恪的病又是怎么回事?”她忍着泪,又低声问。
她这么一问,云敏就叹息起来。
“我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崔门主会拿你的魂魄去填宗恪的空缺。我根本也没料到她会进宫,我以为武林人是不肯出手相救的,尤其崔家又是武林赫赫有名的世家,总得爱惜羽毛。没想到她竟然肯来。可这位崔门主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足够的经验,再加上,崔景明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俩人都没能发觉。这种蛊毒是钻进尸体里专门充当魂魄的,对真实的魂魄却会产生毒害。不过我必须承认,我对宗恪不关心,他死他活,和我无关。当时我……不,双喜,已经叫阿莼给杀了,弑君大罪,早晚得挫骨扬灰,我只好另在永巷找了个快咽气的宫娥,将她羸弱的魂魄赶出去,挤进那具肉体暂时将就,被崔门主的药物重创,那种情况下我没力气离开永巷,自身难保,更管不了别的。”
阮沅默默听着,眼前事物在泪水荡漾中,变得模糊不清。
“你的三魂七魄貌似正常,甚至连狩冥之蛇都分辨不出真伪,但实质却和正常人不同,它们并不是真的魂魄,而且能够不断自生,所以‘散魄术’拿你是没辙的。当然,这种特性源自于我这个始作俑者,这个具体等会儿再说。而且你的魂多,魄少。魂多是因为蛊毒是替代品,要多一些才能撑住这个身体,魄嘛,七魄,其中有一味你是没有的。”
“什么我没有?”
“恐惧。”
房间里静了下来,阮沅吃惊地望着她
“怎么会?”她说,“我也怕的啊谁说我没有恐惧?”
“你是会怕,可你的怕全都是跟着身边的正常人学出来的,阿沅,我当初没有在你的身体里放进这一味魂魄。因为无论如何我也造不出来。恐惧这种情绪,只有真正的人类才会有。”
“这怎么可能”阮沅要跳起来了
“还不明白么?恐惧就是人类所有情感里的根基所在。”云敏苦笑,“欢喜,是因为恐惧得到暂时的缓解和转移;愤怒,是因为不公正,不公正会威胁到生存从而引发恐惧;嫉妒,是为了他人得到而自己没得到,人被‘他有我没有,我就有所缺失’以及‘人家选择了更好的,自己会被抛弃’的念头威胁到了才会嫉妒;悲哀也不过是对未来恐惧的无力感……说来说去,所有其它情绪,都是恐惧的变种。”
“可是我、我也怕啊我明明是会害怕的啊”阮沅被她说得混乱了,两只手乱抓着头发。
“你是怕,可你哪一次因为害怕就停止行动了?你的怕是假的,嘴上说说而已。”云敏笑起来,“你真正的里面是从不怕的。你从来没有被害怕给打倒过,你没有恐惧,那些恐惧不过是跟着外界学来的俗世习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