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婷婷慢慢点点头。
灯放在桌前,她靠在床旁,对着孤灯发呆。
青菡见她这样,不敢劝,只得悄悄退出去。
她们现在不怕公主发火了,之前是怕的,一句没说好,就会被掌嘴,做错了事情更会被拉出去杖责,也有因为喂养的黄雀突然病死而被火钳烫坏双手的——只有贴身的几个没有这种危险。
但是如今,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因为厉婷婷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前天银萝伺候梳洗时不当心,手上一个没端住,铜盆跌在地上,水溅了厉婷婷一身。
银萝吓得脸都黄了,噗通跪在一汪水里。
她素来知道公主脾气大,还以为自己这下得被打断腿了。岂料厉婷婷弯腰拾起铜盆,递给她。
“快起来吧,别跪在水里。”
银萝愣了半晌,才哆嗦着起身接了铜盆。
厉婷婷自己被那盆水打湿了身上,不得已从里到外的更换,天已经很冷了,她那晚有点感冒,不停打喷嚏。
可是终究都没责骂银萝一句。
银萝心中惊诧,事后她忍不住和素馨说,公主变得厉害,同样的事情,哪怕换在她未出嫁前,都会大发娇嗔,闹一场,谁想现在竟然提都没再提。
素馨白了她一眼:“难道你是希望公主命人打断你的腿,你才开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银萝急忙道,“我是担心公主。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连被水泼了一身,她都一言不发,这样下去岂不成了个木头人?”
素馨答不上来。
岂料,一旁的沉樱哼了一声:“你还能让公主在意些什么呢?她在意的东西,这宫里一样都没有,亲人朋友都在外头,她想要的那种日子,宫里也没有,发火又有什么用?”
她这么一说,那两个也安静下来了。
素馨斟酌半晌,才试探着问:“公主在宫外的那对父母,是很好的人?”
沉樱点了点头:“在我看来是非常好的,外头那个世界和宫里不一样,虽然古怪,可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得很。”
这宫里的宫女,见过外头那个世界的只有沉樱一人,当初,也是她偷偷告诉她们,公主没有死。
“公主没冲着你们发火,这有什么奇怪。”她淡淡道,“看着吧,还会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沉樱说得一点都没错,在发了一段时间的呆之后,厉婷婷好像终于厌倦了,她从这呆滞中回过神来,耐不住每天无所事事的闲散,开始试图找点事情做。
宫里,能给她做的事情不太多,厉婷婷对女红之类的又没兴趣,原先对抚琴绘画的兴趣也减退了——比起传统丹青,她更加耿耿于怀的,是上个月给走红的奇幻小说画的插画。她当时签了一套书的合同,还兴致勃勃的想,自己的职业生涯终于看见曙光了。
谁曾想,只画了一本,她就不得不终止合同,离开了。
厉婷婷很懊悔,她只带了不多的画纸和素描笔,她想去和宗恪申请再买点回来,但又觉得,宗恪不可能会答应。
仅有的材料,厉婷婷不敢浪费,偶尔她会拿出来使用。
她画的人只有一个,姜啸之,有时候会画他的脸,他的眼睛,有的时候,只是一双嘴唇。往往画着画着,厉婷婷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画完之后,她会立即撕掉,烧掉,不让任何人看见。
再后来,连拿起画笔,都会触动她内心的隐痛,厉婷婷就不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