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把欧阳珏活活闷死。
要么就成天不说一句话,脸色青白如鬼,浑身不停震颤,欧阳珏碰她一下,就能吓得欧阳菲魂不附体,犹如天灾之下木讷的小偶,仓仓惶惶,无处可逃。
欧阳菲总想赚钱,每天晚上临睡前必定得数一遍身上的积蓄,就算哪天太累了忘记了这个步骤,睡到半夜也会突然惊醒,又披头散发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灯,把钱数一遍。
数钱,对欧阳菲而言更像某种仪式,她执拗地认为,自己可以借此避开生命中那些可怕的东西:足够的钱就等于足够的安全感就等于那些人很难找到她。
事实上,欧阳菲总是攒不出足够的钱,哪怕她自己也说不上这个“足够”究竟有多少。
她不会英语,没学过计算机,看个报纸,磕磕绊绊的都有好些字不认识……听上去,像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村姑。
然而在邻居萧桐的眼中,他从来就没有将“村姑”这两个字和欧阳菲联系在一起。
欧阳菲那段时间在夜总会陪酒。这是个不需要英文不需要计算机但钱不少的工作。她在努力尝试了无数份短工之后,终于还是拔掉了自尊心上的凤凰翎,甘愿做了落地的野鸡。
虽然再也不能延续少女时期凤凰一样受人瞩目的人生,但欧阳菲仍旧比夜总会的其它“家禽”引人瞩目。
她很漂亮,天生一双清炯炯的桃花眼,瘦小的脸好像专门给镜头准备的,侧面剪影让人想起黑白时代的好莱坞女星。
除了陪客人,欧阳菲很少笑,她眼神闪烁,总是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和邻里之间来往也不多,楼道里有几个大妈大婶们,大概听到了点风声,每次见到她就指指点点,即便如此,欧阳菲也从没有大声和她们争执过。这是一片据说划入了拆迁范围的贫民窟,欧巴桑们一没钱二没权,唯一的指望就是遥遥无期的拆迁,平日讲讲风凉话,嚼嚼舌根,成了她们日常难得的娱乐。
那天萧桐刚要下楼,就听见楼道里两个大婶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楼道里怎么有股怪味儿?咱们这儿从来都干干净净的,最近怎么变脏了?”
另一个接腔道:“还不是因为搬进来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咱们这儿风气一向好得很,如今啊!不能和从前比了!”
萧桐听出那话里有话,他从走廊往下看,正好看见对门女邻居,拎着一篮子菜上楼来。
那天欧阳菲身上是一件姜黄色的外套,软缎上面绣着一朵朵的祥云,无比精致,萧桐虽然不熟悉女装,但也感觉不像是外头商场能买到的,大概是自己做的。
欧阳菲低着头,慢慢从二楼往三楼走,她的长发盘了个颇有古意的发髻,乌沉沉坠在脑后,女人脸色苍白,大概工作了一夜,脸上的妆有点残,原本鲜亮的口红在楼道阴仄的光照下,显得发乌。
……像卷轴上的病美人。
萧桐一看见她,心就不由跳快了一节拍!
那两个大婶一边倚着墙嗑瓜子,一边嘴还不闲着:“大家都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禁不住有人晚上上班白天也不闲着!把楼道弄得这么脏!”
“就是,一股子臭狐狸味儿!”
萧桐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三两步冲下楼梯,涨红了脸道:“你们说谁呢!”
欧阳菲大概没想到竟然有人替她出头!她抬起头来,愕然望着萧桐。
那两个大婶也吃了一惊,其中一个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小萧,你刚毕业,没到这社会上来!你不知道社会上的这些女人们啊!路数可多了!”
另一个也帮腔:“就是啊!你这孩子看着挺乖的,可千万别学那些社会不良习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