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发髻披散了一半,好像是束着但是束歪了,脸色有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衣服倒是不脏,但满是褶子,大概坐没坐相而且在什么地方滚了很久……
如果面前再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那就是个经典的宅男形象了。
“你是白冷?”欧阳珏试探着问。
青年点了点头,他从窗子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点睡眠不足的倦色。
“你就是掌门领回来的那个孩子?你抱着向日葵干什么?”
欧阳珏低头瞧了瞧:“我觉得挺好看,这种花挺……浪漫的。我想把它们插在瓶子里。”
白冷一听这话,笑起来:“白家祖坟要冒青烟了,居然出来了一个具有审美能力的子孙。”
欧阳珏听见审美二字,有点吃惊。
白冷又叹了口气:“正如你所言,白家这些杀人越货的蠢蛋,看见向日葵就只有一个想法:吃。”
欧阳珏忍了忍,指指桌上:“你不也在嗑瓜子吗?”
“那是他们一番好意送过来的。我勉为其难。”白冷淡淡地说,“向日葵盛开的时候,我成天跑去白飒那儿,我是想画画,他们以为我一天到晚蹲在葵园是想吃瓜子。所以等收获下来,第一时间给我送来了十斤。”
欧阳珏笑起来:“你画的画呢?能给我看看吗?”
白冷双眼一亮,很高兴地说:“跟我来。”
他带着欧阳珏往里,穿过一道门,一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那里面堆满了画。
在那儿,欧阳珏看见了一副水墨画的向日葵。
一般说起向日葵的画,都会想起梵高那一幅。然而欧阳珏没想到,中国画里的向日葵,也可以这样表现:它不再具有火一样燃烧起来的旺盛生命力,反而生出几分凄冷阴森、死气沉沉的意味。
“觉得怎么样?”白冷带着得意地问。
欧阳珏斟酌着,想给出一个合适的评价:“非常不一般。和梵高那一类的作品气质完全不同,这可能就是东西方文化的界分之所在,您这幅画,十分的……独特。嗯,罕见的中国风。”
其实他是想说,连向日葵这么茁茁向上的植物都能被你画出一股森森鬼气来,白冷先生你是个人才啊!
当然他不敢直接这么说,欧阳珏还是知道关键时刻保命为主的。
然而白冷听了却十分高兴,他叹了口气:“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画的人。”
欧阳珏一怔:“别人都怎么评价?”
白冷哼了一声:“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后来欧阳珏才从白清那儿得知,其他人对白冷这幅画只有一个统一的评价: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白飒尤其生气:“我给了他十斤瓜子!他就把我的葵园画成这副鬼样子?!简直像地狱!”
看完了画,白冷又把欧阳珏带回书斋来,他将堆得满地满桌的书随便扒拉了一下,扒出一块空地,又敲了敲桌角。
就听见咔啦咔啦一阵响声,就像古旧的西洋钟到了12点要出来报时小人那种声音,欧阳珏回头一看,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只见两个木刻的小人,抬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是热腾腾的一盏绿茶!
俩小人到了欧阳珏跟前,把托盘举起来,其中一个小人将茶盏慢慢放在桌上。
然后,那个小人轻敲了一下托盘,像是提醒茶水到了,又像是行礼致意,然后,俩木头人又扛着那个空托盘,咔哒咔哒地走了。
这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