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欧阳珏抬头看了看他,迟缓地开口:“叔公。”
欧阳坤冷冷看着他:“你可没资格叫得这么亲热。”
欧阳珏哦了一声,改口:“欧阳坤。hello,how are you?”
欧阳坤一扬眉毛,他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该愤怒。
“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他问。
“估计是在你的地盘里吧。”欧阳珏无所谓道,“其实你早就发现我进了聚贤庄,对么?”
他现在脑子里稍微清醒了一点,也琢磨出前因后果了。
欧阳坤淡然一笑:“看来你真是我欧阳家的孩子,天生聪明。”
“谢谢。”欧阳珏冷淡地说,“与你为伍,我比较感到羞耻。”
欧阳坤没动怒:“小子,想想你的处境,说话最好别这么放肆。”
“你想把我怎么办?”欧阳珏依然无所谓道,“也绑去祭旗吗?”
“怎么会呢?”欧阳坤笑笑,“你是白夜的崽子,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不好好利用,可不就浪费了吗?”
欧阳珏身上一抖!
但欧阳坤不再看他,转身出去了。
从地牢出来,等待身边弟子锁上铁门时,欧阳坤无意间发现自己袍子一角,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块灰印,地牢里当然是很脏的,弟子们已经进去打扫了一遍,但还是避免不了蹭上灰。那灰印很小,不过半个手掌大,本来也可以忽略不计,反正过不了一会儿,晚间还要沐浴更衣。
然而欧阳坤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宅邸,命侍女拿来新的袍子换上。
他不能忍受污渍沾身,哪怕只是片刻功夫。欧阳坤有严重的洁癖。
出来院子,彼时已经夕阳西下,他的关门小弟子莫伊松正等候在廊下。
“师父。”见他出来,莫伊松赶紧迎上去。
“魏家那边,怎么样了?”欧阳坤问。
“一片大乱,又哭又闹。”莫伊松眨眨眼睛,“魏城被杀,魏家像被灌了开水的蚂蚁窝。”
“唔……”
魏城就是那个被欧阳珏一刀杀死的银须老者,他原本是欧阳坤的死忠,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欧阳家的庇护之下过日子,最近这几年被欧阳坤给暗中扶持,也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掌门人,所以那天在聚贤庄,才第一个冲上去杀欧阳珏,忠诚的马屁精永远知道主人想要什么,也永远都会第一个表现只不过他轻视了欧阳珏。
“也怪不得魏城。”欧阳坤叹了口气,“谁会料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身上会有那么厚重的内力?魏城运气不佳,年年打雁,今儿叫雁啄了眼。他太轻敌。”
莫伊松问:“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内力竟有那么高?”
欧阳坤一哂:“白夜把我大哥手下第一等高手甘宇的内力,系数塞进这孩子的体内,他的内力怎么可能不高?”
莫伊松悚然道:“难怪。出招笨拙,内力却这么高。师父,这孩子,留不得。”
欧阳坤抬眼看了自己弟子一眼。
“是么?”他淡淡地说,“松儿,那孩子可是我大哥唯一的后人。”
“是。可是师父,师伯已经过世多年,就算他活着,恐怕也不愿看见自己的后人落在白夜那种恶魔的手里,这样被玷污的后人,倒不如死了干净。”莫伊松停了停,“我想,若师伯在天有灵,他会赞成的。”
这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一张娃娃脸,五官清秀,神情却总是冷冷的,虽然看起来身形瘦弱,却难掩一股剽悍之意。
莫伊松的这番话,说得冷血至极,但是欧阳坤却赞许地点点头。
他一向重视自己这个小弟子,这是众人皆知的,莫伊松从五岁到欧阳坤身边,一直是欧阳坤亲手栽培,如今他已经满了十七岁,人又聪明又上进,教他一分,他能返还你十分,学功夫一点就透,平时绝对不多话,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也绝不搪塞,而且考虑事情周到又冷静,是以欧阳坤十分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