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中芥蒂,想要接纳另一个女子成为自己的家人。殊不知多了这个女人之后,她以为的家人便渐渐不再把她当做家人。
陈氏的爹娘相爱相敬,家中并没有什么小妾侧室。她的爹娘教她如何应对他人的欺骗与讨价还价,却没法教她怎么应对他人的漠视。
回娘家时,爹娘问她过得可好,她都强装着幸福的模样,说一切都好,说李江待她与从前一样。
可她心里清楚,从前与她同床共枕、为她描眉、执她之手的人已很久没来看她了。
她才二十二岁,才嫁给他四年。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是因为孩子吗?
陈氏从娘家归来后便开始癫狂地求医问药,开始放下自己陈家大小姐的骄矜去与侧室争夺夫君的眷顾。
可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侧室起先还害怕她,后来见她这陈家大小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便渐渐放肆起来。
两个女人的拉锯,最终以侧室先怀上了孩子作结。
陈氏看着为即将诞生的孩子而欣喜不已的丈夫与婆婆,忽然悟了。
她本没有什么好挣的,不是么?即便她生不出孩子,李江也不可能有胆子休了她,她仍是尊贵的陈家大小姐是李家毫无争议的正妻。侧室纵是一举得男,也没资格给她甩脸色。
是她亲自摔碎了她的骄傲。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陈氏想起自己年少时读的诗,突然觉得自己再蠢不过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捡起自己在这家中的尊严,却也只有表面的尊严了。
侧室果然一举得男,李江像当初与她商量纳妾一事那般,认真且客气地来问她的意见——他要将侧室抬平。
陈氏几欲仰天大笑。
若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可会踏足他已半年没有来过的院子,看一看自己的正妻?
陈氏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年少时选择的男人,像是看着与自己不同在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声音轻且坚定,犹带几分对他对自己的嘲讽:“我不同意。”
她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但他的反应却平静得出乎她的意料。
他说:“哦。”
没几日,府中上下开始准备抬侧室的小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