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行至亭前,她便抬頭去看。字跡端正而工整,乍一看仿佛平淡無奇,甚至還顯得有些一板一眼,老學究一樣。可細細品了品,陸妍芷不由得笑起來:
“平靜中暗藏波瀾,刻板間卻現鋒芒。的確是副好字。”
明明心中有鴻鵠之志,卻要做出一副呆板愚鈍的模樣來。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到這樣好的偽裝?若不是她向來醉心於書法,日日研磨,只怕也要被他騙了過去。
陸妍芷不禁對這人有些嚮往。
紅綃不由得回頭看了她一眼。
陸妍芷對她笑笑:“進亭子歇一會兒吧。”
紅綃不再開口,只服侍陸妍芷進亭子坐下。
自然也就無人注意到,重重花影間,一抹青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陸妍芷閒坐亭中,放眼遠望,打量這園中種種。雖然園景失之過分柔媚,但移步換景的手法還是叫人驚嘆匠人的巧思。
忽然,她看見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衣,行動間袖擺如流雲,走得很慢,但並不讓人覺得怪異,反倒有安步當車一般的閒適意味。
“那是誰?”陸妍芷不禁開口問道。
立侍一旁的紅綃抬頭仔細瞧了瞧,片刻才確定了:“是府上的三公子。”
陸妍芷訝然。
當真是巧了。
原來寫這副字的人,是這般模樣。
那人走得雖慢,但是他距離亭子本就不太遠,而紅綃的辨認也花了些時間。於是很快,他就到了亭前。
一副極儒雅清雋的相貌,青色的學子衣裳更顯得他滿身書卷氣。見到亭中有人,他似乎怔了怔,隨後拱手一笑,眉目舒展:“見過姑娘。不知亭中有客,是在下叨擾了。”
因本朝男女大防算不上多麼嚴,陸妍芷也不甚在意。更何況他們位於四面敞開的亭中,身側還有一個紅綃。她站起身來,淺笑著還了一禮:“見過公子。這亭子本就在園中,來往過客皆可一留,並無叨擾之說。”
三公子一笑。
片刻靜默。
陸妍芷抿了抿唇,開口打破沉默:“聞說這亭上的牌匾是公子寫的?公子當真是習得一手好字。”
三公子一怔,似乎有些驚訝:“也算不上多好……”
“已經很好了。”陸妍芷一笑,“亭名可是取自‘滄浪之水,可以濯我纓’?公子是個有情趣的人。”
三公子點點頭,似乎有些窘迫。
陸妍芷也看出對方似乎不太會說話。雖然她很是仰慕能寫出這樣的字的人,此刻只能暗自嘆息一聲婉言告辭:“出來的久了些,家姐怕是已經要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