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點漆般的眸子漸漸染上一抹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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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碧洗,雲銷雨霽。帶著泥土和樹木氣息的空氣從那一方小小的窗洞裡衝進來,讓這間狹小又昏暗的屋子都多了一絲生氣。
老夫人和永定侯夫人滿臉疲色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丫鬟們沉默著站在一邊。謝華晏則靜靜地坐在炕上,側耳仔細地聽著屋外的動靜。
她們被關在此處已有一月有餘。
說來也奇怪,山匪們依然每日都在給她們送飯,只不過越來越簡陋寡淡罷了——畢竟如今一直躲在山裡,米飯麵餅一類的食物實在是難以獲取,而這些飯食也尚在謝華晏可以忍受的範圍里。不知為何,山匪們對他們遲遲沒有動作。
就好像……只是單純地在養著他們一樣。
不過謝華晏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們這群人,大多數都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嬌小姐貴少爺,而且“貴少爺”還只有三個,更別提他們如今被關在屋子裡,什麼也做不了,根本就不可能幫上他們。
疑惑與日俱增,但每天送飯來的那個中年漢子的嘴卻緊的很,什麼也不肯說。她只能坐在窗戶下,凝神去聽屋外路過的山匪的閒談,努力從那些隻言片語中儘可能獲取有用的消息。
這一月以來,謝華晏陸陸續續地了解到,當今聖上已經南渡成功,半月前定都舟州,重建大楚,還發下了罪己詔細數自己先前的錯誤,並表示一定會做出改變,儘快收復失地,著實讓不少臣民都燃起了新的希望。
但是,由於皇帝的撤離,大楚在北方的駐軍人心渙散,接連敗退,而與之相反的就是鑫人在北方大地上勢如破竹,已經將北地基本劃入鑫國的版圖。
如今,鑫人正一邊尋找訓練水師作戰的法子,打算一舉將大楚徹底滅亡,一邊大肆清剿北方反對鑫人統治的“大楚餘孽”。
他們判斷“大楚餘孽”的方式不可謂不簡單粗暴——無論男女,皆需散發扎辮,頂著一頭在發尾綴著各種顏色的珠子的密密麻麻的小辮,這才算臣服於大鑫。民間因此還有了“束髻不留頭,留頭不束髻”的說法。
山匪們似乎對此不屑異常。他們雖然看不起大楚,但是更厭惡大鑫。謝華晏不止一次聽到他們在抱怨散發扎辮的事情,而且即便是個來給她們送飯的、看上去在山匪之中地位不太高的山匪,也依舊還是用布巾束著頭髮。因此她推斷,大部分山匪應該都是仍舊束著頭髮在寨子裡走來走去的。
看不出來,這些山匪還挺愛國。
只是近來鑫人似乎有深入深山老林搜查的趨向,山匪們也因此多少有些戒備起來。
在謝華晏一行人的屋外負責看守的山匪也被調走了不少,山匪們對他們的看管已經顯得十分鬆懈了。如今看來,應該是因為此次的特殊情況。
謝華晏抬頭望了望窗外,天空碧藍如洗。
或許……這是個逃跑的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