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觀的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一半靈魂升入高空,俯瞰這房間裡的一切,視線隨著他的不斷升高,變得不真切。
漂浮的靈魂看見有人端著飯碗進來,將床上的自己拉起,把飯菜送到他嘴邊,並大聲斥責。他還看見自己機械地張開嘴,機械地咀嚼然後吞咽,再把水灌給他,灌得太急,他被嗆得咳嗽不止。
來人是誰,他呵斥什麼,自己咀嚼什麼,吞咽什麼,嗆到是什麼感覺……他都全然不知。
另一半靈魂沉入海底,四周海水擠壓,他承受著那無形的、令人喘不過氣的重量。
視線同樣被海水阻擋,變得狹窄,只有中間一團亮光。聽覺也一樣,隔著水波,只能聽到模糊到變形的無意義聲浪。
他還在上升,也在下沉,視線越來越窄,聲音越來越小,周圍都是黑暗,寂靜將他籠罩。
他身體還存於這個世界,靈魂卻在慢慢遠離,像放飛的風箏,對周圍感知只剩下抓在手裡的風箏線。那條線也快失去了,包括時間的概念。
他是被魔力詛咒的人類,正在緩慢變成一具木偶。這感覺令他恐懼,而這恐懼也在逐漸減滅…………
不知究竟躺了多久,直到一道白光閃過,一瞬間將屋子照得通亮,黑暗再次襲來時,「咔嚓」一聲,一道驚雷就在屋頂炸開。
驚雷一個接著一個,霹靂巨響。
周明赫沉睡的魔咒被雷聲破解,逃匿的靈魂被強拽回身體,意識被大雨拘禁無法飄走,木偶變回人類,他的身體也變得沉重不堪,再也無法動彈分毫。而他耳朵里的聲音逐漸放大、清晰,他聽清了這稀里嘩啦的雷雨。
他的感知全部回來了,隨之到來的是洪水般滔天的負面情緒,如同這雨聲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張逐也被這深夜的雷雨聲給吵醒,頂著一顆昏昏沉沉的大腦,很不開心。他翻過身捂住耳朵想繼續睡,卻在這雨聲的縫隙里,聽到了細微的啜泣。
他起身去開燈,便看見燈下哭得滿臉淚水,將枕巾濕透的周明赫。
他驚詫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蹙起眉:「怎麼回事,大晚上的,你在哭什麼?」
周明赫只是抽泣。
從小就煩他哭,張逐有些無語:「……被打雷嚇到了?」他自顧自否定,「你又不怕打雷。」
「到底怎麼了,你說,別光顧著哭行不行?」
被一問話,周明赫哭得更厲害,幾乎是崩潰地大哭了起來。
張逐只見過小孩哭成這樣,周明赫不說,他更無從猜測,心裡越發煩躁不已。瞌睡也全醒了,這段時間累積的不快情緒更在這時候冒頭,他實在是氣惱得很。
「你為什麼哭?」張逐跳下床,在房間快步走了兩圈,又回到床前,「還有前面幾天,你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跟個死人一樣,吃飯喝水都要我來餵你。就算犯懶,你也適度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