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賒雨實在沒撐住,半路睡了會,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額頭和車窗玻璃之間墊了個薄枕,是傅苔岑擔心磕碰給他墊上的。
“醒了?”
“嗯。”夏賒雨感覺自己精神好多了,一偏頭看到傅苔岑熱得襯衣多解開了兩顆紐扣,嘴裡咬著根煙提神,簡直像個不修邊幅的浪子。他坐直了提議道,“要不換我來開?”
“沒事。”傅苔岑含著煙,吐字混沌,“還有半小時就到了。”
夏賒雨遂放棄,抻直脊背醒神,忽然發現自己睡前一直抱著的那個要送人的錦盒不見了,嚇了一跳,傅苔岑立即會意:“怕你睡著了拿不住,我收到你前面的抽屜里了。”
夏賒雨將抽屜打開,看到如意紋錦盒安安穩穩擺在那裡,這才鬆了一口氣:“你父親親手制的,這要摔壞了,罪過可就大了。 ”
傅苔岑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其實也就那樣。你要不要打開看看?”
“可以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夏賒雨將盒扣推開,內里是暗紅色的絲絨底襯,凹處嵌著一支竹節形態的羊毫,筆桿打磨得瑩潤光滑,最精美的地方在於杆體並非全然由竹子打造,中間一截竟是一段透白的和田玉。這份禮物一看就價值不菲,工藝卓著,顯然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好妙的一支筆。”夏賒雨驚嘆道,“這位馮老先生,和你父親一定很要好。”
“我爸下鄉的時候在新疆待過一段時間,喜歡制墨做筆在新疆可找不到什麼同好,也就這位先生非常喜歡,冬天閉山封路的時候,先生會燒爐子,請我父親到家裡來喝奶茶,寫字帖,不然我父親可能不是凍死,也要孤獨到瘋掉了。所以算是忘年之交吧。”
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夏賒雨也肅然起敬:“患難時候的情誼總是特別真誠又可貴的。”
傅苔岑笑了笑:“所以我沒拿到朝花文學獎,你還想簽我的書,我也覺得是特別可貴的。”
“獎項這種事可遇不可求。”對於這件事的初衷夏賒雨忍不住有幾分心虛,但他現在說的話確實十分誠心,“你的書論質量、論讀者粘性都擺在那,換誰都會堅持。”
“不一定。”傅苔岑講,“文學作品的好或者不好是非常唯心的,尤其是版權經理,除了個人的喜好,還會更多地考慮商業價值。我不是沒遇到過前一天還在熱情奉承,後一天因為一點謠言就棄之如敝履的版權商。”
“夏賒雨,我並不是什麼天之驕子。”傅苔岑在虛淡的煙霧中說,“我見過的白眼,比很多人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