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城故意逗她:“有嗎?我不記得了。”
梁芙氣得踢他一腳。
黑暗裡,卻聽傅聿城悠悠地問:“下過棋嗎?”
“下過啊,小時候被老梁逼著學圍棋……全是不好的回憶,怎麼?”
好像他們總說不出那些俗套又言之鑿鑿的承諾,是怕被對方嘲笑,還是擔心自己跌了份,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傅聿城仍然帶兩分調侃地喚她“師姐”,手指摩挲著她伶仃的腕骨,說:“這事兒,落子無悔。”
這晚他們睡得很遲,傅聿城抱著她接起了在公園廣場的那個故事,說這便是自己學法律的初衷,希望自己做個能替人博一線機會沉冤昭雪的人。即便這些年來,不斷不斷有事實告訴他,這只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自作多情。
但倘若一生執業,能完成一件這樣的案子,於他便是理想達成,他就能從那個鮮血和腦漿濺射一地的噩夢裡走出來。
梁芙反去抱他,再沒有旖旎心思。
這人這樣吸引她,原是因為他總是人群里眼神淡漠卻又堅定的那一個。
她想起今夜寫字樓前他不由分說的回護,他替她將後方的視野擋得徹徹底底。原是怕不相關之人的自戕,也會成為她長久擺脫不了的陰影。
後來,他再講起自己的父親,從名字說起。傅如嵩,寫在紙上是結構穩定的三個字,嵩是“山高而大”的意思,那是他識字之初,最先識得的七個字之一。
傅如嵩是個中正平和的人,對誰都溫柔和善,不似他終日思慮鬱鬱寡歡。
因不善逢迎,有時候便顯得笨拙。
喜修鐘錶,如今家裡抽屜里還藏著一套他用以修繕鐘錶的工具。
不作惡,不藏私,他度過了光明磊落的一生。
……
找到一個出口,傅聿城把所有尚且記得的,尚能記起的回憶,統統告訴給了她。
像個失語已久的孩子,奪回聲音的時候,迫切要向人訴說那漫長沉默里的種種塊壘。
梁芙鮮少插話,只用擁抱表明自己在聽,在陪伴。
他的脆弱一腔澄明,她亦不得不虔誠相待。
後來,他們從窗簾的縫隙里瞧見天色漸亮,暖橘光芒一寸一寸破開了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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