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歌面对夸张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牛聪,怀疑他脑子真的有问题:“别笑了,赶紧带我过去,要是去晚了我看不见,我就权当你是在吹牛。”
“我才没吹牛!”牛聪用磨到发亮的脏袖子抹了一把口水,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这就带你过去看!”
牛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前面,小短腿飞快地捣腾着,时不时伸手抹一把鼻涕,再把鼻
涕蹭到自己脏兮兮的棉袄上。都说孩子的姓名寄托着父母的期望,牛聪这样子可真是完全辜负了这个名字。
牛聪把徐歌带到了自家门前那条街上,指着家里的东邻对徐歌说道:“我爸妈就在里面!”
“你亲眼看到他们砍人了?”徐歌问道。
牛聪张开嘴回忆道:“我妈拿着大砍刀,在里面逼问罪犯,要是那人还不说实话,那就——唰唰!”他并手下砍,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徐歌思索了几秒,心下大致了然。她低头对牛聪说道:“我要去拉架,真闹出人命来可不好,你一个小孩子帮不上忙,就乖乖回去睡觉吧!”
“你看不起谁呢?!”牛聪的自尊心莫名膨胀,他指着徐歌大骂道,“我一个人就能办到,你才没用!”
徐歌心底嗤笑一声,你一个人办到?流着鼻涕朝他们扔石头吗?说不定在石头上抹上点鼻涕杀伤力会高一点?
但她仍旧心口不一地说道:“是我小瞧你了。那你偷偷和我一起绕到屋后,行动之前总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吧?”
牛聪吸了吸鼻涕,觉得徐歌说得不无道理,反正他其实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就外强中干地采用了徐歌的意见。
牛聪指的这户东邻在院子里围了一圈篱笆,树枝长长短短参差不齐还不说,有一面还被牛聪家的梧桐树顶变了形,显得格外可怜。
不知道这样的篱笆能挡住什么人,徐歌轻易地跨进院子,顺手把牛聪也拽了进去。哪怕是院子里也是锄头铁锹一股脑地乱放,还有一股旱厕的臭味,地上的水洼结着一层□□,散发出一股臊气。
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后窗,徐歌将脸接近玻璃,不用细听就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怒吼:“你还不承认你还不承认!!”
里面的景象果真如牛聪形容的那样,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此刻瘫在长凳上,被麻绳五花大绑。他的模样和在牛慧眼中见到的一般无二,只是现实中看得更加清楚:藏污纳垢的络腮胡,大到不可收拾的鼻子,那顶毡帽此时正歪歪斜斜地扭在他半个脑袋上,整个人格外狼狈。
而身侧的女人则一改白天的畏缩,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在空中挥舞着,气急了就把镰刀插进凳子里恐吓络腮胡,旁边还站着牛聪的父亲作为看守,俨然一副刑场上的场景。
女人挥舞着镰刀,近乎歇斯底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冲我来,为什么要杀牛慧!”
“小点声,别被别人听到了!”男人压低声音警告女人。
女人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她如梦方醒般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络腮胡,这个古怪的单身汉向来沉默寡言,别人得罪了他,他也只是把不痛快埋在心里,再找个莫名其妙的时机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甚至摸不清到底是怎样就会惹他不痛快,就像……就像自己的丈夫一样的难以捉摸。
络腮胡仍旧沉默着,看都不看她一眼。镰刀从她的手中绝望地滑落,摔倒地上掉下一块铁锈。她搞不懂这些人,一点也不懂。她那么卖力地干活,牛慧明明都要去上学了……每次以为生活要变好的时候总有新的事情出现把她砸烂,为什么会这样倒霉?
男人替她拿起镰刀,嘟囔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攥着镰刀逼近络腮胡,而后高高举起,准备直接砍下去。
徐歌见此,照着牛聪的脚啪叽踩了一下,后者立马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牛聪父母到了后窗户外的动静俱是一愣,徐歌适时开口道:“当着孩子的面杀人不好吧?”
徐歌掀开窗户跳了进来,没管身后还在蹦跶着想要跟进的牛聪:“有什么恩怨不能告诉外人?还要私下里这样解决?”
男人见形式不好,将心一横就要劈下去,徐歌见状屈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敲了一下,这一下却精准地落在几米开外的镰刀上,等男人的手落下来的时候镰刀已经被弹飞了出去。
“什——什么东西?!”男人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仿佛经过了这件事才真正相信徐歌是个术士似的。
徐歌沉默着缓缓靠近,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枚湿脚印,但她身上却是无比干燥的。原本死气沉沉的络腮胡在看见徐歌进来的瞬间表情就变得十分惊恐,因为他看见牛慧正趴在徐歌的肩膀上。
与生前相比,牛慧的这张脸被水泡得连同那块胎记一样肿大,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粘着螺壳和腐烂的萍叶,它湿漉漉地咧开了嘴:“叔叔……水里真的好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