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悄聲道:“這話你沒跟別人說過吧。”
元思空瞪著大眼睛,搖了搖頭。
“以後也不許再提起。”元卯鬆開了他,“回家休息去。”
“爹,你才該回家,你看看你的衣服。”
“我這般模樣回家,你娘不是更擔心,待我收拾一番再說吧。”
元思空只得無奈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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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兆興以議和為由,暫且拖住了卓勒泰,他們一面焦急地等待著李伯允的消息,一面加緊籌備著下一戰。
幾日之後,李伯允回到廣寧,帶來了喜憂參半的消息,喜的是聖上將出兵增援廣寧衛,憂的是援軍至少要等上二十天。
二十天的時間,足夠卓勒泰攻上好幾回了,若他們能在如昨日一般的猛攻之下扛上二十天,說不定援軍未到,卓勒泰自己就打道回府了。
但既然陛下聖意已決,除了死守,別無他途。
拖上了幾日之後,卓勒泰發現廣寧城牆已經修得七七八八,知道自己被耍了,金兵的屍體還雪掩城下無人埋,他已再次揮師進軍廣寧。
卓勒泰在前一戰折損了近萬士卒,可如今望下去,竟與那日並無大不同,依舊是兵馬強盛、氣勢如虎。
史書上對廣寧守衛戰有較詳實的記載,但筆墨偏重最後一役,而對卓勒泰的第二次攻城,僅著寥寥幾筆,寫那日北風狂做、寒意入骨云云,寫廣寧將士面對卓勒泰窮兵黷武,死守不退,殺敵八千,自損五百,城牆之上,殘肢掛壁,城牆之下,屍骨壘梯,廣袤的遼東大地,被血浸染成鮮紅。
在戰爭與死亡面前,筆墨多寡無甚意義,只有真正參與其中的人,才能用看盡殘景的眼睛、嗅滿血腥的鼻子和聽便慘嚎的耳朵,以戰慄的靈魂,描繪出那是一番怎樣的人間煉獄。
晨光微熹,卓勒泰第二次退兵了,廣寧城第二次守住了,那一夜之漫長,唯有屍橫遍地的城牆在無聲訴說。
元卯肩膀中了一箭,卻強撐著在城牆上指揮到了最後一刻,韓兆興則號稱要帶領將士們準備巷戰,在最危險的時候躲下了城頭。
兩次戰役下來,晟軍死傷近兩千,城牆破損嚴重,物資消耗了七八,能夠撐到卓勒泰退軍,完全是吊著那一口氣。
由於廣寧守軍大多來自遼東、甚至是廣寧,悲怮和恐懼一夜間侵襲全城,士卒身心俱疲,城內暮氣沉沉,鬥志正在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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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李伯允召集所有官將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