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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筵上得到皇上的誇讚,燕思空可算大出了一把風頭,有意結交的官員在路上不免與他寒暄幾句,他面帶微笑,應對的恭敬又巧妙。
午宴按照品級賜座。能夠參加經筵的,至少都是三、四品以上官員,這裡品級最低的自然就是燕思空和沈鶴軒。
倆人在離聖位最遠的地方,坐一張桌子。
落座後,燕思空拱手道:“沈兄今日所講,令小弟又有了新的想法,真是受益匪淺啊。”
沈鶴軒回禮,淡淡說道:“賢弟過獎了,你今日所講引經據典、又趣味橫生,為兄自嘆弗如。”
倆人僅是落座的時候客套了幾句,午宴之中,便幾乎沒再說過話。
燕思空一直在跟旁邊的禮部左侍郎楊越把酒談笑,沈鶴軒則一個人獨自吃酒吃菜。
燕思空其實心裡很清楚,沈鶴軒有些看不上他。倒跟進士第幾無關,沈鶴軒看不上的,是他的巧言令色。他很羨慕沈鶴軒,單純而正派,秉持著一股子尚未被玷污的正氣闖入這渾渾宦場,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哎,你可聽說,靖遠王世子要回京了?”
燕思空一愣,猛地扭過頭去,問向正在跟同僚閒聊的楊越:“楊大人,您剛剛說什麼?”
“哦,靖遠王的世子啊,聽說他要回京了。”
“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小狼王’封野?此子不得了啊……”
燕思空握緊了酒杯,大腦陣陣地發木。
封野……
一個如此遙遠的名字,跟那段糾纏他一生的夢魘一般遙遠,但也一般地清晰。
第28章
封野此次回京,名義上是代父述職。
述職還能以子替之,古未有聞,大家心裡都明白,說是述職,其實就是回來做質子。
二十幾年來,在或死或辭了三任大同總督後,加之瓦剌愈發勢大,封劍平破例成為了大晟史上第一個坐上總督之位的武將,這就意味著他不僅掌控了整個大同府的政權,也將二十幾萬兵權抓在了自己手裡。
大同府距離京師,快馬不過三四日,是中原的西北防禦重地,一旦大同防線崩潰,瓦剌順勢而下,大晟半個江山就沒了,因此昭武帝極其依賴封劍平,也極其忌憚封劍平,給了他兵權,同時將他唯一的兒子召回了京。
恐怕也只有陳炤這樣的昏君,才敢將大同府十六州七十七縣的政權和兵權都交託一人之手,令其擁兵自重,軍威震主,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若知道自己的子孫如此荒唐,怕是能從地底下氣活過來。
但是,也正因為干出這事兒的人是陳炤,天下人才不至大驚小怪,畢竟當年放棄遼北七州天險,令遼東門戶大開的,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