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釗林赴任的那天,很多翰林院的同僚都去為他送行。
他原本是個喜愛言笑的人,經歷過此事,已是滿目滄桑,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寒窗苦讀三十載,本已進入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殿堂,卻又一朝化為烏有,此等人生之巨變,非一般心智的人可以坦然面對。
燕思空在人群中默默地看著劉釗林,他與劉釗林沒有多少私交,此時也不宜有太多情緒。
劉釗林嘆息道:“多謝各位,劉某有負鄉親、有負恩師,有負聖上,還牽連了諸位同僚,劉某沒有顏面喝送行酒,便當它是賠罪酒吧。”言畢,他眼眶懸淚,一飲而盡。
眾人唏噓不已。
劉釗林上路了,眾人卻感慨不止:“不過一字筆誤……哎,誰又不曾筆誤過呢。”
“可不是啊。”
沈鶴軒沉聲道:“新編史原稿已經返回至文淵閣,我等需重新校核,有此前車之鑑,相信諸位都會更加細心,以求不再出半字錯漏。”
——
厚厚的史卷已經重新摞放在了文淵閣的案牘之上,沈鶴軒回到室內,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第九卷 ,翻到了引起此番風浪的那一頁。
儘管所有人都已經看過翻印的新編史,但翻印之作,用的是刻本,字體、字跡幾乎看不出原貌,原稿的細節自然也全部缺失。因此,所有人都圍了過來,想親眼瞧瞧那要命的兩個字。
果然,昭武二字被錯寫成了武昭。
屋內響起一片嘆息之聲。
沈鶴軒仔細盯著那兩個字,卻皺起了眉,燕思空站在一旁,漆黑的瞳眸將沈鶴軒的每一絲表情都收進眼中。
那一天,他們重新分配了任務,開始新一輪的校核。
黃昏時分,同僚陸續返家了,沈鶴軒卻叫住了燕思空。
“沈兄,不知有何指教?”
“我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哦?”燕思空一副好奇的模樣。
沈鶴軒拿著原稿第九卷 ,走了過來,放在燕思空的案上。
“這是那頁錯漏的。”
“正是。”沈鶴軒指著“武昭”二字,“你可覺得這二字有些……違和?”
燕思空皺眉看了一會兒:“似乎……說不上來,沈兄可是看出了什麼?”
“我有兩點疑惑。”沈鶴軒道,“一是這一行的留白較之其他更少,每人書寫都有自己的習慣,有的喜愛將卷頁充滿,字跡往往頂著邊線,有的則愛留有餘地,顯得落落大方,這武昭二字的間距,和昭字後面的留白,都與劉兄之前的書寫不大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