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他家境富足,過年的時候要添新衣、納新鞋,家裡堆滿了好吃的,還能放炮仗,與遠近親戚互相拜年,到處玩樂,是他最為期待的日子;後來去了元家,雖然生活節儉,但也從未缺他吃穿,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團團圓圓、和樂融融,共慶新歲,那平凡而質樸的幸福勝卻人間無數。
時至今日,他依然能回憶起親人臉上的笑容,只是今生再無機會得見。
“空兒,空兒?”
“呃?”燕思空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封野在桌下拉住他的手,“我叫你半天了。”
燕思空搖搖頭:“無事。”
封野盯著他,沉默了半晌,微傾過身,低聲道:“你沒有了家人,我便是你的家人,以後的每一個年,我們都一起過。”
燕思空心弦震盪,鼻頭跟著一酸,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封野,微笑著點了點頭。封野看似魯莽不羈,其實心思不乏縝密,也常常說著十分窩心的話。
“我也很想父親。”封野道,“我離開大同的時候,父親說……”他抿了抿唇,“‘這可能是你我父子今生最後一次相見’。”
燕思空反握住了他的手。
封野搖了搖頭:“我回京是為了皇上放心讓父親擁兵戍邊,也許我們,真的無法再相見了。”
“不,若有一日靖遠王攻克瓦剌,凱旋而返,你們定還能團聚。”
封野笑了笑:“嗯,但願如此。”
燕思空在封野眼中看到的,不僅僅是思念和哀傷,還有無邊地寂寥,身為一個年輕而有抱負的將才,不能縱橫沙場、金戈鐵馬,卻要困守城郭,就如將封魂困於一個小小府邸,該是多麼地無奈與不甘。
吃著年夜飯,封野請來的戲班也開始唱曲兒,台下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臨近子夜時,一群人走到院中,那裡早已備齊了炮仗、煙火,此時九天飄雪,銀河隱沒,頭頂的每一顆星星,都顯得又大又亮。
薛伯興奮地吆喝道:“來咯,先放煙火咯。”
封野親手點燃火芯,只聽嘶鳴聲接連響起,一束一束地煙火直衝天際,在黛色蒼穹之上綻放出一朵朵華美地花兒,儘管稍縱即逝,也為這人世間怒而添彩。
“真美啊……”眾人均發出興奮地讚嘆。
遠處的皇城,傳來了景陽鐘的轟鳴,一聲,一聲,將時光推向新的一年。
“啊,要迎新歲了,快,快把炮仗準備好!”
當鐘聲敲完最後一響,迎春的炮仗被點燃了,噼里啪啦地徹響新年。
封野和燕思空捂著耳朵,哈哈笑著閃躲炮仗炸出來的碎土,倆人心有靈犀般轉向對方,四目在空中不期而遇,均從彼此眼中捕捉到了脈脈情愫,便如一股暖流,狂湧入了心頭。
封野湊了過來,突然撐起大氅,罩在了燕思空頭頂,然後低下頭,重重地吻住了燕思空的唇。
燕思空也將外界的一切拋諸腦後,握住他的脖子,動情回應著。
上穹火花,人間歡喜,似乎都不及這一吻纏綿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