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野沉默地聽著。
“廣寧城小兵寡,但我爹為了全城四萬百姓,誓死不降,是……”燕思空顫聲道,“是我獻計,他帶領全城將士、百姓一同固守,我眼看著大軍壓境,眼看著廣寧一次次危在旦夕,卻都頑強地挺了過來,我見證了一切。”
廣寧和元家,一直是燕思空心頭的忌諱,封野從不輕易提起,唯恐觸及傷心事,而燕思空也明顯迴避,這還是第一次,燕思空真正提前了當年的舊事,他心中忐忑不已。
燕思空深吸一口氣,他每每感到壓抑難忍時,總想與封野吐露些什麼,這是一個人信任、依賴另外一個人的徵兆,而他不能、也不需要,所以他硬生生將那傾訴的欲望再次扼殺於腹內,聲音也迅速恢復平靜:“所以,我也擅長守城,你我攜手,定能叫那叛軍半步難進。”他言畢,轉身離去。
封野看著燕思空的背影,面上難掩失望。
第78章
昭武二十七年春,梁王陳煥親率陸軍三萬、戰船五百,分水陸兩路進攻岳陽,並留一萬將士駐守荊州。
陳煥自知生死存亡,已在旦夕之間,他先拿下岳陽,則可棄荊州而擁兵南下,趙傅義先拿下荊州,則腹背受敵,他將萬劫不復。
於是兵臨岳陽,他不做拖沓,安營紮寨後,即刻開始攻城,同時命水師急襲洞庭湖。
對比十一年前的廣寧城戰,今日的燕思空已是波瀾不驚,薛朗與封野指揮守城,他在一旁協從。梁王叛軍銳意正盛,進攻極為猛烈,但岳陽尚有近萬兵馬,糧草無憂,準備充分,第一波攻城打了足足四個時辰,打得岳陽城千瘡百孔,依舊沒有攻下,梁王不得已暫退。
看著城下堆壘如山的死屍,城上潑灑的黑紅新血,受傷的將士們發出痛苦地哀嚎,殘破的甲冑器具撒亂四處,戰後的殘局,那濃郁的血腥和徹骨的殺氣滲透於一呼一吸之間,令人頭皮發麻。
燕思空沉聲道:“叛軍來勢洶洶,一次攻城不下,很快就會來第二次,我軍損傷如何?”
薛朗嘆道:“損傷暫且不多,但我怕這城池是再禁不住木石大炮的招呼了。”
“薛將軍不必擔心,當年……”燕思空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兵寡城孤尤能擋住大軍的,史不絕書,岳陽兵力尚存,趕緊讓將士們加固城池吧,梁王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薛朗走後,燕思空看向封野,封野一動不動地站在城頭,遙望著城下屍橫遍野。
“世子。”燕思空走到他身邊,“你是否也在和我擔憂一樣的事?”
封野點點頭:“我尚不擔心岳陽失守,我擔心的是陳煥的水師。”
“陳煥的水軍都督是兩湖有名的水師大將,若他拿下洞庭湖,便可搶掠幾百艘戰船,擒獲上萬水兵為己所用,介時還攻什麼城,只需將岳陽圍起來,切斷城中水源,我們就不戰自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