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隨悄悄戳了戳燕思空,燕思空稍稍偏過臉,但目光依舊放在封野身上,梁隨湊到他耳邊:“哎,你聽說了沒有?”
“聽說什麼?”
“其實陛下昭靖遠王回京受賞。”
燕思空微微蹙眉:“當真?那……”
梁隨搖搖頭:“不回來,說要將瓦剌殘部趕盡殺絕,還要加固大同防線,難以脫身。”
燕思空沉默了一下,突然貼在梁隨耳邊,以極其鄭重的語氣說道:“梁兄,聽小弟一句勸,且不要再傳言此事,小心惹禍上身。”
梁隨驚訝地看著燕思空,但見燕思空 目光冰冷而犀利,仿佛能將人里外穿透,他頓覺汗毛倒豎,他突然意識到,燕思空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書生,要巴結著他和周覓星結識權貴。他怔怔地點了點頭,心虛地將目光移開了。
燕思空心中亦有所動。他知道梁隨是在套他話,以為他與封野交好,該知道些內幕,他確實不知,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外人。
這件事連他都不知道,看來是非常機密了,但他可以猜出,梁隨必定是從周覓星那兒得來的消息,周覓星的父親是順天府尹,皇帝諭旨要經過道道驛站,順天府是京師的外大門,進出京師的消息,一向很靈通。
這件事聽來並無不妥,其實卻是大大地有問題。
昭武帝這道諭旨是沒有通過文淵閣直接下達的,是為中旨,中旨便是皇帝暗中下的旨,不願讓 內閣商議與記錄,燕思空猜測,昭武帝是擔心封劍平不回來,若是公開下旨,封劍平公開拒絕,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而封劍平真的拒絕了。
他手握近三十萬重兵,軍備充足,剛剛大勝瓦剌,名揚四海,已是功高震主,封野曾放言只要他願意,可以讓江山改姓,並非狂妄,集舉國之力,怕是都難以和封家軍抗衡,何況昭武帝德行盡失,若封劍平相反,其勢當是梁王的十倍。
但燕思空知道封劍平沒有反心,若他有,不必等到現在,若他有,就不會讓封野回京,若他有,教化出來的獨子便不會對大晟有著拳拳赤子心。可是封劍平亦不會輕易放棄手中的兵權,所以他是不會冒險回京的,與京師遙遙相對,我守我的邊關,你做你的皇帝,相安無事。
此事如此微妙,皇帝和封劍平都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梁隨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早晚要惹禍。
燕思空腦中正百轉千回呢,突然,聽得于吉尖著嗓子說:“今日,還有一件喜事。”他輕咳一聲,拖長了尾音,“燕思空,接旨。”
燕思空只覺幾百隻眼睛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可他分明能感覺到有一雙尤其熱辣,他卻不敢去回視。他站起身,整了整嶄新的朝服,躬身小步走到大殿中央,跪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