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眯起眼睛:“那恐怕只能使那下下之策,把刺客殺了。”
“若殺了刺客,確實死無對證,但一定會被謝忠仁反咬殺人滅口,到時究竟又會掀起怎樣的風雨,尚未可知。”
“不殺他,娘娘也難以脫身,殺了他,也許還有一線出路。”
顏子廉撫須思索著,突然感慨了一句:“現在該死的不是他啊。”
燕思空心中暗驚,這話若旁人聽來,像是在咒罵構陷惠妃之人,可他何等聰明,一下子就聽出了顏子廉話中之話。
的確,現在該死的不是那個刺客,那刺客早晚要被剮了,可現在殺了他,是下下之策,沒有對策之對策,而有一個人死了,卻能令陳霂真正度過此次的危機——那就是惠妃。
惠妃若死了,便可以說是以死證清白,昭武帝也不好再追究,且於情於理,不能在這個當口言廢立太子,否則必遭天下人詬病。
但燕思空自然要裝傻,相信顏子廉也不會希望他聽出了那話中之話,他只是惡狠狠地說:“對,那閹賊作惡多端,老天無眼,竟還不收了他!”
顏子廉不置可否,道:“我再與廷尉大人商量商量吧,你明日入宮,先去安撫太子。”
“學生明白。”
回去的路上,燕思空感到愈發沉重。
他知道顏子廉不至於去謀害惠妃,但那日他探視惠妃,見她的精神已經極度恐慌,多年來在宮中受到的欺凌和壓抑更是讓她絕望不已,若再加重刑訊,加之得知陳霂已經被放,而自己正在拖累兒子,恐怕會自我了斷。
顏子廉看出來了,孟鐸看出來了,如今連他也明白了,可他們既不會告訴陳霂,也不會阻止,她一條命能換來儲君之位,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他胸中有沉悶之氣鬱結,堵得他寢食難安。
陳霂的年紀,跟他當初眼看著元卯被冤殺時差不多,胸有大志卻難酬的少年時,早早就要面對人生的殘酷,卻別無選擇。
那日惠妃狼狽惶恐,卻在提到陳霂時又堅定不已,她的眼神讓他想起自己的兩個娘,她們都已在自己的記憶中模糊了面目,但給予他的關懷卻讓他畢生不敢忘,女子雖弱,為母則強,惠妃一生悲苦,怕是沒有福氣看著兒子君臨天下了,真是個可憐人。
燕思空閉上眼睛,長吁了一口氣,他心中對陳霂有所愧疚,但他告訴自己,這不能改變什麼。
當一個人太弱的時候,便什麼也保護不了,惟有讓自己變得強大,至高無上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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