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確保萬無一失,燕思空打算下次將這件事告訴封野,儘管封野莫名地敵視佘准,但佘准在很多時候都非常可靠,多一條後路,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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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一場寒,京城已連續十數日陰雨綿綿,哪怕是正午十分,天色都灰濛濛的,那種仿佛能鑽透骨頭的陰冷簡直比寒冬還要瘮人,
燕思空不斷聽到各方傳來的消息,哪個藩王已經動身了,哪個藩王快要抵京了,而因為遲遲沒有靖遠王的消息,流言愈發甚囂塵上,已到了危言聳聽的地步,使得人心惶惶。
如今各路藩王馬上就要陸續抵京,昭武帝若號召勤王,他們豈有不從的道理,一面逼迫封劍平回朝,一面做好了應對封劍平起事的準備,這般謀略,這般心機,這叫人不寒而慄。
燕思空深覺自己低估了謝忠仁,這閹狗不僅會讒言媚上、黨同伐異、擅權斂財,更是玩弄權術的好手,也難怪這麼多年來,連顏子廉也沒能鬥倒他。
時間就在如此的焦慮中一天一天地度過,燕思空等了幾日,實在寢食難安,便命阿力悄悄去知會了薛伯,讓封野儘快來見他,一來他要探聽靖遠王是否有動靜,二來他要將佘準的密道告訴封野。
但封野卻遲遲沒有來找他,恐怕是在偷偷忙碌著整理家財、安頓幾名外戚和諸多家僕,封野若逃走,這些人只能聽天由命了。
直到聖旨發出去的半月之後,封野深夜潛入了燕思空的府邸。
“封野!”燕思空忙迎了上去,見他面色慘白,目光深沉,心中有極為不好的預感,“你怎麼才來找我,我……”
“我爹要回京。”封野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從嘴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燕思空僵住了,一股陰寒從腳底直衝腦門:“什……什麼?”
“他已動身了。”封野沉聲道,“他說封家三代忠良,絕不做逆臣,要回京以正清白。”
“糊塗啊!”燕思空失控地大吼道。他感到心臟快從喉嚨里蹦出來了,大腦亦是一片空白。
封野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也許……是我們多慮了,我爹是大同總督,又立有赫赫戰功,誰對他不利,必遭天下人唾罵。”
燕思空雙腿發軟地坐在了椅子裡,好半天,倆人都無言以對。
屋內落針可聞,這樣令人窒息地沉默持續了好久,燕思空才慢慢從震驚與巨大的失望中回過神來,他冷靜了下來:“現在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了,既然殿下已經動身回京,那我們就做好他回京的打算吧。”
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朝著一個無底洞無限下墜,那種一切都要失控的預感十分可怖,儘管這僅僅是他的猜測,但他從來習慣了做最壞的打算,考慮事情才能更加周全。
他雖然憤恨封劍平的愚忠,卻也知道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臣,如他這般大逆不道、寡廉鮮恥,能夠令天下長治久安的,也不是他這樣的人,他是一個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野心家,他敬佩封劍平,儘管他從心底認為封劍平走錯了一大步。
封野看著燕思空,用堅定壓抑著眸中的惶恐:“空兒,我不會讓我爹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