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瓦剌如今已是半死不活,恐怕十年內都無力再擾邊境,難道陛下這一系列的作為還不能讓你們清醒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多少前車之鑑啊封野!”說到最後,燕思空已是在吼。
“我……”封野也低吼道,“我娘早早不在了,大哥也已經死了,我爹只有我了,若我再如此大逆不道,他……”
燕思空看著封野那甚至已有幾分扭曲的面容,心中涼透了。他知道封劍平邁不過“忠”字一道坎,而封野邁不過“孝”,封家父子雖然性格迥異,但在大是大非上,到底是父子。畢竟先偷兵符、後竊皇位,這是何等滔天的大罪,即便是他這般反骨之人,若把封劍平換成元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又如何能說封野怯懦。
他失落地鬆開了手,低聲說:“走錯了,封野,從殿下回京的那一刻,這一步就走錯了。”
封野抹了一把臉,艱澀地說道:“走過的路,遑論對錯。”
燕思空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快要被翻湧的絕望淹沒了。其實他早料到會如此,若封劍平不同意,趙傅義那關他們就過不去,顏子廉也跟著猶豫了,畢竟此事風險太大。
他也希望只是自己過慮了,也許是他復仇之心在作祟,因而故意將事態想得嚴重,以用來說服封野、說服自己,可他考慮的,絕不僅僅是報仇,比起報仇,他更加擔憂封家。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又或許是因為早已有了準備,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就如第一次他不能阻止封劍平回京,這一次,亦是他無能為力之處,而他能為的,就是無論這盤棋已經走成了什麼樣,他都要努力走好下一步,畢竟就像封野說的——走過的路,遑論對錯。
封野忍不住將燕思空拉進了懷裡:“空兒,別擔心,我封家沒你想的那麼脆弱,我爹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燕思空點了點頭。
“那閹狗也不會再囂張多久了,我爹已經恨極了他,待我爹回到大同,就以兵權諫諍,彈劾謝忠仁。”
燕思空溫柔地摸著封野的臉:“封野,你以為我是擔心錯過報仇的機會嗎?比起報仇,我更希望你平安。”
這十幾年來,為了復仇,他連生死也能置之度外,他曾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什麼比復仇更重要,可當真是有的——就是眼前這個人的安危。
封野側過臉,親吻著他溫熱的掌心:“我知道,空兒,我明白。”
燕思空閉上了眼睛,將臉埋進了封野的胸膛。
他多希望這一刻時光凝結,他們能相擁止山海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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