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早已明白……”陳霂的臉冷若冰霜,“無論我如何聰穎好學,他都不會讓我參與處理政務,無論我怎樣賣力地讓自己樣樣比其他皇子出色,他都不會正眼瞧我,就因為我是宮女的兒子,他多年來對我母子不聞不問,現在處心積慮地想將我廢掉,甚至不惜逼死我的母妃,將這大好江山交給那個嬌縱無能的陳椿!”他說完最後,滿腹的恨意如泄洪一般噴薄而出,那扭曲的、陰狠的聲線根本不似一個少年能發出來的。
陳霂那猙獰的神情令燕思空怔了一怔,他心中百感交集,因為他在陳霂臉上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他知道這恨意會讓人變得更加強大,但同時也知道,它會如何煎熬、折磨懷揣它的人。
燕思空只得安撫陳霂要沉住氣,同樣的話他已經說過了無數次,陳霂大約也聽膩了,轉而安慰他,將他按回榻上,讓他好好休養。
燕思空道:“外面似乎有舞樂聲?”
“嗯,父皇在舉辦晚宴。”陳霂冷笑一聲。
“今日誰獵得最多?”問完燕思空就後悔了,因為他馬上想起來,除了封野怕是沒別人了,陳霂現在對封野頗有敵意。
“……封野。”陳霂眯起眼睛,“他今天竟提出要將鹿贈予我,豈不是有意羞辱我?”
“殿下誤會了,封家可是支持殿下的。”
“先生不必為他申辯,他見了我,竟安坐馬上,如此傲慢。”陳霂冷哼一聲,“他封家擁立的是長皇子,是傳統,是祖制,不是我這個人。無論是陳椿,還是他封野,都壓根兒瞧不起我。”
燕思空心裡有些擔憂,未來倘若陳霂登基,他與封家的關係應以和為貴,否則朝廷定無寧日,幸好陳霂尚年少,且很聽他的話,他正色道:“殿下切不可這樣想。封野從小生長在軍營,不循禮教,野性難馴,加之年少有為,性格便是如此狂傲的,絕非針對殿下,殿下想想,封將軍可曾對殿下有過一絲一毫的不敬?”
陳霂想了想:“不曾。”
“這就是了,等封野再年長几分,他自己會慢慢知道輕重,即便他不知道,殿下還記得前日臣與殿下談過的呂布嗎。”
陳霂似乎明白燕思空要說什麼了。
“殿下要做那馭弓之人、執劍之人、駕車之人,封野是天生的將才,殿下若是用得好,就是殿下的本事,怎可和一介武夫置氣呢?”
陳霂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有道理。”
燕思空笑了笑:“他日殿下登基,會碰到比封野刁鑽十倍的各型各色的人,殿下要駕馭著他們,掌舵天下。”
陳霂勾唇一笑:“那時,我要先生伴我左右,為我實現富國強民、威服四海的大業。”
“臣萬死不辭。”
帳外依舊是舞樂昇平,哪怕看不見,也能想像此時宴上酌金饌玉的熱鬧場面,而這熱鬧,似乎跟太子營帳毫無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