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封府上下二百餘口,再無生路,將於秋後——皇太后年祭和萬陽公主大婚之後問斬。
儘管早已有所預料,但真正聽到封家父子的死罪時,燕思空依舊感到另其窒息地陰寒。
這世間再無一物,髒得過人心。
那之後不久,果不其然就輪到了陳霂,昭武帝甚至懶得尋什麼藉口,因他知道無人再能與他爭“立長立愛”,只以陳霂聰慧不敷、德行不足為由,就廢了太子,改立寵妃之子陳椿為儲君,如此輕易、如此輕慢、如此輕佻,無有半點為君者的莊重。
陳霂被廢後,昭武帝在瀘州府賜了他一塊封地,賜名號“楚王”,那裡地處川蜀與黔州交界,凶山險水,不利農耕,自古是貧瘠之地,又以親王成人後不得留京為由,逼他兩日之內離京。
堂堂大晟王朝的長皇子、曾經的太子,就這樣含著滿腔的怨恨、狼狽不堪地離開了京師。
燕思空一語成讖,那日在東宮的一面,就是他與陳霂的道別。
他眼看著所有他重視的人,死得死、囚得囚、貶得貶、走得走,而他要對著仇人諂媚奉迎,每一日每一時每一刻,都比死還令他痛苦,他不知上天還要將他折磨至何種地步,倘若他做壞事有所報應,為何大奸大惡之人卻總是得償所願?
他們報應呢?
燕思空已經沒有眼淚,沒有情緒,周遭人鄙夷的目光和譏諷的言語,再也激不起他心湖的波瀾,他把他想讓謝忠仁看到的一面,一刀一刀地刻在了血肉之上,變成了面具、鎧甲,把真正的自己,藏在了靈識深處。
為了那些說出來鮮血淋漓的名字,他忍辱負重、他苟且偷生。
經過他和佘准數月的謀劃、籌備,已經制定出了劫獄的全部計劃,每一道關卡、每一個要害之人,他們都反覆推敲、確認,但凡任何一點出了問題,都恐怕招致全軍覆沒。
此時距離刑期,不過區區五十幾天,眼下他們要決定的,就是何時動手,而有一個日子,令二人不謀而合,那就是——燕思空與萬陽公主大婚的日子。
那一日,必是全城躁動,必是守衛鬆懈,必是最易渾水摸魚、暗度陳倉的時機,錯過這一日,再無下手的良機。
燕思空與佘准對視半晌,突然放聲大笑,笑得幾乎落淚。
他要在將封野遠送他鄉、也許是一生訣別的那一日,迎娶封野的表妹,哈哈哈哈,多麼可笑,多麼可笑啊!
佘准沉默地看著他。
“佘准……哈哈哈……佘准……”燕思空帶著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我上輩子怕是一個妖禍天下的大魔頭,今世才要受盡苦楚,我說我是煞星,你還不信,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