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當日,倆人在書房內最後一次單獨見面,為了避嫌,陳霂不會去送他。
“先生何時會回來。”陳霂殷殷地看著燕思空,眸中是不加掩飾地眷戀和哀傷。
燕思空答道:“待時機成熟,臣定會回到殿下身邊。”
陳霂苦笑一聲:“你可知我多麼不想讓你走,我甚至……”
燕思空看著他,直看得他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燕思空後退一步,跪地叩拜:“殿下,保重。”
陳霂將燕思空扶了起來,他的雙目不肯從燕思空臉上挪開,擒著燕思空手腕的手亦是暗暗收緊。
燕思空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再深鞠一躬,轉身離去。
“先生”陳霂在背後喊道。
燕思空止住腳步。
陳霂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朗聲道:“有朝一日我受命於天,承繼大統,我定要你寸步不離我身邊!”
燕思空沒有回頭,徑直離去。
他一生聽過的豪言壯語無數,卻只把一個八歲孩童的放在了心上。
——
山匪已大多被掃蕩,又有大軍護衛,他們順利離開了雲南,日夜兼程地奔赴大同。
路上,他們聽聞朝廷再派使臣去見哪答汗,並且帶去了豐厚的禮物。
回到大同,已是一個月之後,一行人灰頭土臉,疲憊不堪,卻一進城,就受到狼王召見。
一行人被帶去了靖遠王府。他上次來大同見薛榮貴,就來這舊府看過,當然,自封家出事之後,王府已經荒廢,他也只是遠遠駐足凝望,心中只余酸楚。
時隔一年再看這府宅,已經修葺得煥然一新,比之京城的王府更要氣派恢弘,這裡不愧是封家的大同。
下人讓元南聿等人安頓去稍作休息,然後單獨領著燕思空先去見封野。
他一路走向了內院,在那裡,他看到了正在樹下打盹兒的封魂和站在一旁的封野。
恍然間,燕思空仿佛看到了他與封野重逢的那個午後,也是靖遠王府,也是一株參天大樹,也是一人一狼,只是一個遠在京師,但他們惺惺相惜,一個近在眼前,但他們咫尺天涯。
燕思空只覺呼吸瞬時停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往下墜。從分開的那天起,他就逼迫自己不去想與封野的私情,可越是壓抑,便越是膨脹。他明明不想再見到封野,明明不想再看到、聽到、感受到來自封野的惡意,可直到再次見到這個人,他才發現,他竟還是想見他,若只是遠遠一面,不做交際,那便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