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當初你在雲南時,幫他挑選了寧王之女,倘若他真的成了寧王的女婿,寧王身在要地,富甲一方,隨時都可以集結幾萬兵馬助他抵禦朝廷的平叛軍,只要他能離開雲南,以他大皇子的正統出身,何愁一路上沒有諸侯響應?那個時候,他還需要我嗎?”封野眉眼間儘是寒意,“當時他也沒想到,造化弄人,寧王會被一顆棗核噎死吧。”
燕思空失神地看著封野,將前前後後發生的事,都在腦中捋了一遍,發現封野說得確實有理,他此前竟然一直沒有想過?但他還是不願意懷疑陳霂,他沉聲道:“怕是你多心了吧,陳霂並沒有大的本事,若沒有我,他連現在這幾萬兵馬都不會有。”
“在你心裡,他始終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崇拜有加的小小太子,你一直不覺得他真正長大了,也不覺得他會脫離你的控制,因為你習慣了掌控他,他也故意在你面前做小伏低。”封野冷道,“萬一你看輕了他呢?”
燕思空感到侷促起來:“我知道他長大了,不如少時那般易於掌控,但他始終是相信我、依賴我的,他現在也不斷像我們求助,你說他防備你,他防備你什麼呢?”
封野眯起眼睛:“你說他防備我什麼?”
燕思空心臟一顫,封野那一雙犀利的狼眸中,迸射出了令他陌生的情緒,他腦中突然閃現了一個令他害怕的念頭,儘管只是一閃而過,也足以讓他膽寒,不過他很快就否決了,他搖搖頭:“就算陳霂不願意被你我操縱,他也別無選擇,他心裡清楚誰能助他坐上皇位,他不會做蠢事的。”
封野神情冷漠:“希望你說的是對的,但這個人,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如若不能控制他,我會殺了他。”
燕思空按住封野的手:“只要能殺進京師,陳霂必然只能遵從我們的安排,現在何需擔心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太原,只要我們的刀劍足夠鋒利,就能令天下人臣服。”
封野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卻仿佛在醞釀著可怕的風暴,他寒聲道:“沒有人,可以阻擋我。”
燕思空看著封野野心勃勃的瞳眸,想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心頭雜亂不已。
封野說得對,他太過小瞧陳霂了,如果一個人是你從小看著、陪著、教著長大的,此人對你畢恭畢敬,對你深信不疑,偶有的反叛也馬上跪地認錯,換做任何人,恐怕都難以對這樣一個人起疑心。但現在他也開始懷疑,陳霂放走沈鶴軒背後的深意了。
更令他憂心的,是封野的那番話,封野早已對陳霂動了殺心,只是礙於陳霂的身份,必須留著他牽制四方諸侯,而陳霂不必說,僅僅是因為私情,已經對封野嫉恨不已了。
也許他把事情想得淺了,或者說他不願意把還沒發生的事想得太深,所以他一直迴避封野和陳霂之間微妙的關係,其實他心裡清楚,這件事定然是埋了禍根的。
只是這世上的麻煩,總是一樣接著一樣的,他眼前的尚且處理不夠,哪裡顧得上將來的。現在要緊的,是拿下中原,殺入京師,那鹿仍在林子裡奔跑,尚不必討論究竟歸屬何人,只要他們能掌握天下兵馬大權,就算陳霂有一千個心眼兒,也不怕他不乖乖就範。
燕思空的眼神穿透了營帳,穿透了延州城,穿透了百里山野,仿佛看到了那巍然屹立的太原城,他們曾在那裡損兵折將、狼狽敗走,但早晚有一天,他會和封野昂首闊步地站在城樓之上,俯視中原,覬望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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