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看著遠處雄偉恢弘的城池,它就像一個奢華而龐大的怪物,盤臥於一望無際的山河之間,用瑰麗的表象將天下有識之士誘騙其中,再用芬芳的美酒和醉人的權勢將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戕害,有的人丟了命,有的人丟了魂。
這座城池裡,上演了多少陰謀詭計、生殺血淚、悲歡離合,可每個人都想進去,進去的每個人,都想往上爬,爬上那無上之上的巔峰,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無需回頭,燕思空也知道來人是封野。
“你還不能下床。”封野道。
“我只是受了鞭傷,不是腿斷了。”燕思空依舊目不轉睛地眺望著遠處的紫禁城,感慨道,“我離開時,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回來。”
三年,僅僅三年,他助封野殺了回來。
“我也沒想到,父親、母親、大哥,定是在天上庇佑著我。”
燕思空憶起自己離京的那一天,懷揣著滔天的野心,策馬駛出永定門,回首一望,想起的是黃巢的詩,一句“我花開後百花殺”,包藏著的是多次落榜、懷才不遇的激憤和洶湧澎湃的志氣豪情,後來他揭竿起義,兵入長安。
幾百年後,太祖皇帝同樣揭竿而起,君臨天下,他借古喻今,留下“百花發時我不發,我若發時都嚇殺”。
如今,他和封野站在了這裡。
他們終究會成為史書的執筆人,還是一段微不足道的篇章?
百年以後,世上會怎樣寫他們,怎樣說他們,怎樣看他們?
封野似乎看穿了燕思空的想法,他專注地看著他勢在必得的疆土,輕聲道:“你是不是在想,史書之上,究竟會為我們留下怎樣的筆墨。”
燕思空喃喃道:“史官筆,誅心劍,且看他們如何將我一筆一筆凌遲。”
“成王敗寇,你的生平,尚未蓋棺定論。”
燕思空搖了搖頭:“我不做半點奢想。”
封野看著燕思空悵然的模樣,心裡突然有些難受。
“這是給祝蘭亭的。”燕思空突然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吧。”
封野接過信,展開來掃了一遍,又將其收好:“你當真還有你與祝蘭亭通過的書信?”
“早就燒了。”燕思空道,“但若需要,我隨時可以仿他的筆記偽造,我記得所有內容,先嚇他一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