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大喊道:“來人,上筆墨。”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謝忠仁,就像在看這世上最令人作嘔的東西,“我要在他的罪狀之上,加上二十年前冤殺廣寧守備元卯一案,謝忠仁,你可認罪。”
謝忠仁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突然瘋狂地大笑:“燕賊,你活該,你毒如蛇蠍,一切都是你的……報應,哈哈哈,你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燕思空看著瘋癲狼狽的謝忠仁,提起筆,鄭重在紙上寫下了為元卯平反的罪狀。
爹,你看到了嗎,你蒙冤二十載,就要得以昭雪,害死你的仇人,馬上要被除以極刑,而那個韓兆興做了金人的走狗,但凡空兒有一口氣在,定不會放棄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第281章
自燕思空死彈謝忠仁,閹黨倒台,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大太監已經在詔獄中被關了三年。
起初昭武帝不殺他,甚至讓他在獄中“養老”,一來是念在他侍奉多年,又年事已高,二來,則是將他當做與封野和談的條件之一。他曾經享受過人間極致的富貴,哪怕身陷囹圄,見昭武帝不忍殺他,便還做著東山再起的大夢,等他知道外面風雲變幻,狼王已經入京時,他想“好死”已是不可能了。
昭武帝必定要找一個人推諉封家冤案,除了謝忠仁,還能是誰。
於是罪行累累、證據確鑿、足夠死上千百回的他,在堪稱天下第一監的詔獄中,好好地活了三年,卻在狼王入京的幾天後,將在西市處以凌遲之刑。
行刑當日,是個風和日暖的好天氣,偌大的紫禁城萬人空巷,西市刑場涌動著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際。
封野坐在監刑台的主位,燕思空坐在一側,謝忠仁被五花大綁在刑架上,同在刑場的,還有謝忠仁與韓兆興的九族親眷,很多當初被昭武帝網開一面的,又被封野一個不漏地抓了回來,足有六百人之多,老幼婦孺,無一赦免。
燕思空雙目空洞地看著那一片瑟瑟顫抖地死囚,其中不乏無辜的女人、孩子,他想起當年在行刑台下看著元卯身首分家的自己,想起被冤殺的封家二百餘口,心中略有波瀾,也很快趨於平靜,他和封野都從先人、也從自己身上學到了教訓——斬草,要除根。
監刑官開始大聲誦讀謝忠仁的罪狀,無一字不是血淚交織的滔天惡性,竟足足讀了一個時辰,當讀到二十年前的廣寧冤案時,燕思空臉色慘白,雙手緊握著扶手,拼命克制著肩膀的顫動。
封野看了燕思空一眼,低聲道:“你終於為元將軍正名了。”
燕思空輕聲道:“是啊……可惜,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從今日起,全天下人都會知道,就像我爹的忠義之名,將永傳後世一樣,元將軍也會流芳百代。”封野看著被綁在刑架上的仇人,眼中只有冰冷的鄙夷,“他們的在天之靈,也在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