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走到了謝忠仁面前,他身上被剜了一塊又一塊的血窟窿,場面之血腥可怖,叫人一生難忘。
謝忠仁勉強睜開紅腫的眼睛,從那對模糊的瞳眸中,迸射出深深地畏懼和憎恨。
燕思空平靜地看著他:“我花了二十年,就為了這一天,可惜往後不會有人為你報仇了,因為他們都死了。”
謝忠仁劇烈地掙紮起來。
燕思空突然從金太醫手邊的盤子裡,拿起了一塊謝忠仁的肉,他看著那血淋淋地小肉塊,淡道:“我曾在我爹墳前起誓,要食汝肉,飲汝血,枕汝骨,寢汝皮。”
謝忠仁瞪大了眼睛盯著燕思空。
燕思空當著刑場數萬人的面兒,將那塊肉毫不猶豫地送進了嘴裡。
謝忠仁突然瘋狂地掙扎了起來,形如見了厲鬼,恐懼寫滿了他枯瘦慘白的臉。
燕思空慢慢地咀嚼著,忍著陣陣地反胃,輕聲道:“嗯,腐臭。”他突然抓起盤子,將那肉塊甩進了圍觀的百姓之中。
百姓群情激憤,紛紛搶奪而食,以此發泄對這天下第一奸宦徹骨的恨意。
昭武三十九年春,謝忠仁在西市被處以凌遲之刑,受刑兩千六百一十四刀而斃,天下人無不拍手稱快。
——
謝忠仁死後,燕思空將自己在屋內關了一天一夜。
什麼都想,也什麼都不想,仿佛在背後推搡了他二十年的東西,就這樣消失了,他卻突然之間,不知該如何前行了。
他恍然回首自己的半生,發現他除了一條命,竟是一無所有。少年時他也曾躊躇滿志,以為憑著自己的天縱英才,定會在這人世間闖出一番名堂,如今名堂是有了,卻是罵名,功名、聲譽,一塌糊塗,理想、志氣,都做糞土,親友、所愛,大多反目,他活得怕是連一個安居樂業的泥腿百姓都不如,他還剩下什麼?
他報了仇了,然後呢?
他是否聰明反被聰明誤,走到了絕地,發現自己其實愚蠢至極,奈何要用前半輩子來看穿。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啊?!
他知道,現在並不是他自艾自怨的時候,如今他還有未完之事,他要救回元南聿,他還不能放過韓兆興,可倘若這兩樣也讓他如願了,之後呢?
他不停地在這世間翻攪風雲,會否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目的?
這世上沒有人全心全意的在乎他、需要他,他也沒有歸處,他是無根的浮萍,抓住了什麼,便想依附其上,卻永遠不會有什麼長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