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南聿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封野面前,他雙目空洞,臉上血水摻雜,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還未等他開口,封野篤定道:“他不會死的,他在等我來救他。”
他的空兒不會這麼對他,他們已經擊敗了所有的敵人,天下再無阻力,他們還年輕,還可以重頭再來。
他不會死的。
沒過多久,士卒們挖出了第一具屍體,封野翻身下馬,險些栽倒在地,他一把推開想要攙扶他的人,跑了過去,那人雖然被燒得無法辨認,但體型肥碩,定然不是燕思空。
封野咬著牙,雙目赤紅:“繼續,挖!”
元南聿輕顫著:“二哥說,若我有一天恢復了記憶,一定要把我們之間的滴點記下來,他說……他不會毫無準備就隻身赴敵營,他是不是,早就打算了……”
“閉嘴。”封野寒聲道。
“曲言說他是自己走進火里的,他不肯逃走,他自己走進……”
“閉嘴!”封野厲吼一聲,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這時,又一具屍體被挖了出來,封野跑了過去,見那人身材矮小,也不似燕思空,他的心猶如從九霄墜落,眼看就要砸個粉碎,卻又生生被接住。
封野緊握著拳頭,指甲甚至陷進了肉里。
燕思空,你在哪兒,你不會在這裡的,你不會這麼對我的。
士卒們從清晨一直挖到了烈日當空,先後挖出了七八具燒焦的屍體,有的面目無法辨認,但身量不同,有的容貌尚能窺出一二,但都不是燕思空。
直到將那被燒毀的糧倉翻了個乾淨,才又清出了最後一具燒得慘不忍睹的屍體。
封魂突然激動地跑了過來,衝著那屍體咆哮。
封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雙腿綿軟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他勉強抬起腳,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那區區幾丈的坦途,在他眼中卻似刀山火海。
他終於走到了那具屍體面前。
屍體全身呈焦黑,連衣物都難以辨認了,他瘦高,體態修長,與燕思空十分相似……
封魂對著那屍體不停地叫,甚至踩上屍身,用鼻子去拱那蜷縮如雞爪一般的手。
封野只覺恐懼如纏身的厲鬼,攀著他的脊柱而上,徹底浸入了他的身體,他看著封魂,幾近哀求地說:“魂兒,他不是燕思空,你告訴我,他不是……不是燕思空。”
封魂張嘴咬住了那屍體的手,拼命撕扯著,連皮帶肉地撕扯著。
哪怕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的將士們,也被這可怖的一幕嚇得渾身發抖。
封魂硬生生咬斷了那焦黑的指骨,從那手裡拽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它吐掉了手裡的皮肉和骨頭,那黑乎乎的東西自然地舒展開來,竟是一片鮮紅色的布,只有掌心那一小片還算完好。
封野怔怔地看著那塊布,突然,他辨認出了一段熟悉的紋繡針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