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聽來匪夷所思,藥谷的很多醫術,都是驚世駭俗的。我見師父做過,我……學藝不精,不敢下手。”元南聿沉重道,“快的話,師尊幾日就能到。”
梁慧勇擰著眉頭說:“狼王……能撐到那時候嗎?”
元南聿垂首,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燕思空握了握拳頭,抬步走向封野的臥房,推門進了去。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僅是嗅入鼻息,都覺得苦,苦得讓人不敢回味這滿目瘡痍的命途。
在床榻一旁的地上,鋪著一塊厚厚的軟墊,封魂正躺在上面,它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血跡外滲,刺著人的眼。
它沒有傷及要害,但流了很多血,此時將將穩定下來,跟它的兄長一樣,正昏迷著。
燕思空走到床前,看著一動不動地躺著的封野,他的嘴唇青白,臉頰凹陷,氣息極為虛弱,短短几日之間,瘦了一大圈。
這樣病態的、憔悴的、狼狽的封野,他並非第一次見,當年封野被羈押詔獄達半年之久,受了數不清的刑罰,逃獄時,那傳說中天生神力,能使一石槍、開二石弓的靖遠王世子,虛弱到連馬都上不去。
可那時候,他至少是有生機的,苦難與折磨不曾抹滅他的意志,他的雙眼熊熊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如今,他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燕思空靠坐在床頭,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想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在此之前,他幾乎從未設想過,若封野死了該怎麼辦。封野是他見過最強壯、最厲害、最有膽識的男人,這樣的人,好像擁有著不死之身,可以在槍林箭雨間遊走,更不用提還有幾十萬大軍傍身。
可封野終究只是血肉之軀罷了,誰又能超脫於生老病死?
想到封野會死,燕思空只感到窒息般地恐懼。他與封野愛恨痴纏了十年,這個人早已成為他的一部分,他想從身上剝離掉的,是“情”這個字,但他知道,他永遠剝離不掉封野這個人,因為封野深植他的骨血、他的靈魂,只要他還記得自己,他就記得封野。
燕思空低頭看著封野,久久,才輕輕伸出手,用指腹描摹著封野深刻的五官,他第一次知道,能夠觸摸到一個人的體溫,會是怎樣讓人想要拜謁神佛的感激。
至少現在還活著。
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僅是要封野活下去。
——
七日之後,藥谷的車馬抵達了廣寧衛。
此時,封野尚在昏迷,而封魂已經甦醒,但仍然很虛弱,每日只能進流食。
藥谷一共來了三人,一個裹著純白色大氅,頭戴蓑笠、白紗覆面的男人,和一男一女兩個童子,二童子都背著大大的藥箱。
那男人於後背流瀉下一頭長長地銀髮,但他身姿頎長挺拔,步履穩健,並不見老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