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只猜對了一半,金兵確實推著蝦蟆車來填壕了,可車裡裝的,既不是沙土,也不是冰塊,而是一塊一塊黃褐色的、面鼓一樣被吹脹了的東西,約莫一人大小,表面隱隱還透著光,裡面看來是空心的。它們被七八個一組地用繩子綁了起來,橫在蝦蟆車上,如此看來,定是很輕。
這是什麼東西?!
燕思空與梁慧勇對視一眼,皆是茫然。
只見金兵舉著盾牌,將蝦蟆車密不透風地遮蓋起來,保護著車上的東西,數千金兵就這樣推著車逼近護城河。
梁慧勇膽戰心驚地問道:“思空,你見多識廣,連你也不認識?”
燕思空皺眉道:“待近了我再看看。”他這一生走過的路、讀過的書,不敢說無人能及,定然也是世間少有,可他搜腸刮肚,一時間都辨認不出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未知令人恐懼,哪怕將士們不說,燕思空也能感覺到周遭氣勢的微妙變化。
梁慧勇吼道:“弓箭手。”
所有弓箭手都拉滿了弓,待金兵進入射程的那一瞬間,梁慧勇厲聲喊道:“放—— ”
箭雨從天而降。
時隔二十一年,卓勒泰與廣寧,再一次開戰了。
漫天飛矢灑下,大多釘在了盾牌上,餘下的穿透了血肉之軀,亦或插進了那黃色奇物之中,只見那東西瞬間泄氣,慢慢地癟了下去。
推至城壕邊,金兵放開繩子,那些東西便掉進了壕溝之內。
燕思空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叫道:“是羊皮胎!”
那羊皮胎,最早有百姓鑽入其中,浮泅過河,後有人將其製作成了革船,可供幾人臨時渡河之用。
制羊皮胎,需取公羊從頸部將整張皮完好剝下,不能有一點劃割之處,褪去羊毛後,將其頭尾、四肢紮緊,吹氣使其膨脹,最後反覆過水與暴曬,令其堅韌耐磨。將幾個羊皮胎牢牢地綁在木條之下,便能浮於水面,成了“革船”。
那羊皮胎十分輕便,不充氣時易於輸運,充滿了氣又足有一人大小。金人數千年來以牛羊為食,最不缺的就是羊皮,但以羊皮胎渡河,乃漢人發明,他們竟能想到以此法填壕,真真令人震驚!
梁慧勇也恍然大悟:“竟是羊皮胎,金人是怎麼想到這樣的妙法的?莫非是……”
“不可能。”燕思空冷道,“韓兆興若有這樣的腦子,也不會將遼東禍害至此,卓勒泰身邊定是有了厲害的謀士,對中原文化鑽研至深。”
箭矢如織,他們竭力想要阻止金兵靠近城壕,但一批倒下了,自有下一批頂上,這羊皮胎又輕又大,一輛單人推的小小的蝦蟆車,就能運來好幾個,依照這樣的速度,將眼前的護城河填滿,恐怕只在一日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