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徽州绩溪人胡宗宪接替张经任总督,以同乡身份招抚,诱降汪直。答应开放海禁,并将汪直的母亲和妻子从金华监狱中释放出来,“丰衣食,洁第宅,奉之以为饵”。古时讲究孝道,胡宗宪抓住人性弱点,以其亲人要挟汪直,汪直只能乖乖就范。于嘉靖三十五年十一月,孤身一人入胡宗宪府邸(凭这一点孝心,汪直的人格已足够完美了。如果你父母被政府挟作人氏,要你去换,将心比心,现代接受教育西化青年有几人能办得到?汉奸是数典忘宗的,这叫数典忘宗吗?)。胡宗宪本意确是想以抚代剿,开放海禁,但不合朝廷之意,且有人弹劾胡宗宪收受了汪直贿赂,争执三年,胡宗宪为洗刷自己,无奈低头,在明世宗和朝臣力主治汪直以死罪的情况下,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汪直被处极刑。
朝廷中并非没有明白人。当时就有许多清醒的大臣提出,“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当时的名臣、同样出身于徽州的胡宗宪,他主编的《筹海图编》更是点燃了建立海上强国的希望。胡宗宪认为,如果朝廷可以利用汪直,并且宣布海外贸易合法化,不但可以使海盗不剿自平,而且,中国将开辟出海上丝绸之路。站在500年后的今天,我们完全可以设想,假如当时的明朝政府改弦易辙,开海拓疆,建立一个比陆上中国大上几倍的海上中国,绝对不是痴人说梦。可惜,自大和愚昧、卑鄙和懦弱,最终战胜了理智和远见。明朝政府打不过汪直,就抓了汪直在徽州的妻儿老母,并用虚假的承诺诱捕汪直。胡宗宪在朝中大臣弹劾他引狼入室、收受贿赂的险恶处境之下,被迫选择了明哲保身。据说,汪直在宁波港口临刑前大呼:“吾何罪!吾何罪!死吾一人,恐苦两浙百姓!”汪直死后,原来商人色彩浓重的武装集团,被逼成了真正的“寇”,东南大乱。
汪直之死朝廷信誉尽失,矛盾再度激化,江南倭寇之患再度严重。直到嘉靖死,隆庆接位,高拱、张居正主政,放宽海禁,有了海上贸易之途之利,倭寇渐消。
当时最有能力的名臣中,戚继光忙于解决明朝昏君“逼商为寇”惹出的大麻烦,而另一名有头脑、有担当、有能力的胡宗宪,尽管向皇帝献了两次祥瑞白鹿,并命他的幕僚徐文长写下了轰动一时的〈献白鹿表〉,但这位能征善战的名将,最终还是在明朝登峰造极的黑暗政治厮杀中败下阵来,惨死于狱中。
所有清醒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只有一个选择:面对政治腐败黑暗,目睹无数同胞们被诬陷为贼;像徐文长一样有良心的明朝读书人,先是作一番探索之后,发觉无法解决问题,然后愤世疾俗,对这个倒行逆施的王朝最终以自杀表示失望。
应该说,在明朝当时,虽然朝廷为海禁政策辩护,地方或为推卸责任,或为争功,有故意夸大倭人的作用的倾向,但朝廷上下实际上还是清楚的:“商道不通,商人失其生理,于是转而为盗”,“海滨人人皆贼”。倭寇的头是中国的商人,倭寇的众是中国沿海的平民,倭寇不是日本的海盗。倭寇的性质是中国人自己的官逼民反,本质上和农民起义并无差别。同样是平民造反,农民起义被捧上了天,倭寇却被背上了最恶劣的历史的罪名,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也许是从甲午战争到日本全面侵华,中国民众普遍的对日本的仇视心理,现在应该到了还其本来面目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