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留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邵先生!”
糟老头乐呵呵地答应一声,背起王婆留便走。
这个被王婆留唤作“邵先生”的糟老头原来是南塘镇上妇孺皆知的“大名人”,人称万年不中的老童生邵仲文。邵仲文考了一生科举,至六十五岁还是连个秀才也没捞着。但他仍然是不服气,仍然是不服老,愈战愈勇,还打算继续考下去。按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规定,只有在县里考上秀才的人,才有资格参加省里选拔举人的考试(会试),然后再在三年一届全国选拔进士的秋闱考场中了进士,才有资格做官。在县里考试未中秀才的读书人,不论年纪大小,一律称作童生。邵仲文无疑是南塘镇童生中最有名的一个,因为他年纪这么大还混在童生队伍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万众瞩目,于是成为南塘镇上群众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你瞧,那个家伙都六十五岁了,还是童生,还想作梦做秀才呢!等他考上秀才再中举,只怕千年老乌龟也等不到这一天吧,太上老君也该寿终正寝了,到阎王爷那儿当官吗?哇~哈~哈!”
第五章 童生爷爷(4)
邵仲文把王婆留背到他的老家,南塘镇城南一个唤作邵家村的地方。
邵家看起来不错,三进四宅,住处倒是显得十分宽阔。尽管邵仲文拥有一间外表看起来很风光的祖传大屋,但王婆留随这邵老夫子走进他家大厅一看,只见邵老夫子家徒四壁,室内空荡荡的,连一件象样的家具也没有。除了案头堆着几本破书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据说邵家曾有先人在钱塘县里当官,给子孙留下这一份祖业。起初邵家也算是邵家村数一数二的人家,但到邵仲文这一代,家道中落,渐渐入不敷出,几乎把祖传家业败得精光。
原因是邵仲文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家伙,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做营生,整日抱着书本死啃,又连个秀才都没有捞摸上,结果坐吃山空,日子越过越穷。家中动用的东西当的当,卖的卖,弄得家中一无所有。只剩下一片老屋,几亩薄田,动弹不得。
邵仲文自七岁进学之后,无数次进场向这秀才的目标发起冲刺,次次落空。真不知是他运气太坏,还是他的文字不入流,反正他屡考屡败,屡败屡考。至今年已是六十五岁了,依然一无所获。邵仲文认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只有书中才有黄金屋,只有书中才有高官厚禄。他至死不悔,在这条道上一路走到黑。
邵仲文的儿子邵春元对他父亲这付鬼迷心窍读死书的行状很看不惯,不时在邵仲文耳边唠叨,劝这邵仲文丢掉这书本,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个自给自足的乡巴佬也没有不好。何苦这样折腾,一事无成,让乡亲们笑话呢?
每当听见儿子劝他不要再进场争这秀才名额的时候,邵仲文都把脑袋摇得如货郎鼓一般,与他儿子争辨道:“我揣摩已成,这次肯定中的,快中了。考上秀才,再中举,然后中进士。不出三五年,便是一个县官。银子小妾,舍都有,我为什么要放弃哩,我绝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