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著作(日本和中国都有)认为,明代倭寇的主要成分是失去身份的“武士”,他们迫于生活无着出海抢劫。我记得自己上中学的时候,中学历史教科书就是采用这种说法。但事实是不是这样?依据中朝双方的史料看,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出海占据殖民地,至迟从明初,以至今日,就是日本朝野的一贯国策。而明嘉靖年间的“倭祸”绝不是简单的“浪人”抢劫,而是有目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殖民战争。
倭寇自明初就开始袭扰朝鲜,当时的主要攻击地点是朝鲜西南海岸的“罗州”,而且早在明洪武年间,倭寇就已经在朝鲜沿海占据岛屿常住——
《高丽史·辛禑世家》高丽王辛禑十三年(明太祖洪武二十年,1387):“五月,契长寿还自京师,钦奉宣谕圣旨曰:“……我的言语,这里册上都写着有。大抵我的话紧则要他至诚。那里岂无贤人君子?必知道这意也。你对那宰相每说,他只是占田土,占奴婢,享富贵快活,也合寻思教百姓安宁,至至诚诚的做些好勾当,密匝匝的似兀那罗州一带筑起城子,多造些军船,教倭子害不得便好。你却沿海每三五十里家无人烟耕种。又说倭子在恁那一个甚么海岛子里经年家住,也不回去,恁却近不得他。这的有甚难处?着军船围了,困也困杀那厮!”
至嘉靖年间,倭寇对中国的袭扰达到了颠峰。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倭寇的目的就是抢劫,没有深意。日方也多次解释,这是日本国民的个人行为,政府管不了,更没有参与。但也有人已经敏锐地发现,倭寇之心深不可测,其叵测用心远非抢劫——
《玉堂丛语》卷2:“倭事起,上以所蹂躏多徐阶乡,而阶又晓畅军事,以故数数询问。时抚按亟告急请兵,而职方郎谓兵发则倭已去,谁任其费?尚书惑之,阶持不可,乃以羸卒三千人往。阶上疏争之曰:‘江南,腹心地也,捐以共贼久矣。今据抚按奏报,或云来者未已,或云意不在抢而在扰,势不欲去而欲留,彼皆真有以验之。而部臣于千里外,乃能隃度贼之必去,又隃度其去而必不来,而阻援兵不发,置此腹心地于度外,臣所不能解也。夫用兵之道,计当发与不当发耳,不当发,则毋论精弱皆不发,以省费;当发,则必发精者以取胜。而奈何用虚文涂耳目,置此三千羸卒与数万金之费而委贼,臣又所不能解也。’尚书乃惧,请发精卒六千人,俾偏将军许国、李逢时将焉。国已老,逢时敢深入而疎,骤击倭,胜之,前遇伏溃。当事者方以发兵为阶咎,冀因而摇阶。而阶复上疏,谓法当责将校战而守令守。将校一不利,辄坐死,而守令偃然自如。及城溃矣,将校复坐死,而守令复仅左降,此何以劝惩也。夫能使民者,守令也,今为兵者一,而民者百,奈何以战守并责将校也。夫守令勤则储饷必不乏,守令果则探哨必不误,守令警则奸细必不容,守令仁则乡兵必为用,臣以为重责守令可也。报可。”
由此可见,倭寇的用心,无论是对朝鲜,还是中国,都“意不在抢而在扰,势不欲去而欲留”!徐华亭和明世宗可谓有远虑!而至万历二十年,日本公然发兵侵入朝鲜,神宗最终下定决心入朝应援,更是有远见卓识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