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在后面大笑送行:“瘟神,滚远点,这就是你的道,你的道真厉害啊──缩头乌龟。”他慑于刘云峰的名头和实力,也不敢下黑手干掉徐凤仪。他在南塘镇还要借重刘云峰的民兵力量抵抗倭寇骚扰,他不想跟刘云峰闹得太僵。这就是他们占了上风之后仍没有把徐凤仪往死里打的原因。
小不忍则乱大谋,对付唐三这种人,只能抬出强权去镇压他才行。徐凤仪决定找俞大猷商量,用强权压一压、治一治这唐无赖。
徐凤仪走出辕门,行不上几里路,就遇上外出巡逻归营的俞大猷。徐凤仪跟俞大猷叙过礼,两人就在路边一个茶馆坐下交谈,说起在军营中遇见唐三一事。俞大猷吐了口唾液,道:“我也不喜欢跟他打交道,这家伙自以为有几个钱,惟恐天下不乱,整日庸人自扰,甚是讨厌。但眼下贼势正炽,官兵需要仰仗地方士绅的财力、人力支持。此时此刻,咱们不能妄兴内哄,作这窝里争斗的蠢事。”徐凤仪听俞大猷说得有理,无词以对,只得附和称是。又与俞大猷探讨金尼的事情,希望俞大猷高抬贵手,对这些被迫走上反抗道路的强势群体网开一面。依徐凤仪愚意,能招安尽量招安,尽量不要把这些强盗往死里打。
俞大猷说;“我也很同情那些人,但这件事我不能自作主张。”他是个对朝中政策坚定拥护的老兵,朝廷的政策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上面要杀就杀,放就放。他自己象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他才不管起义者的是非对错,冤枉不冤枉,完全死硬地、教条地、坚定不移地执行上面的命令。
徐凤仪跟俞大猷指点江山,论及朝政,得到不少内幕消息。原来朝中高士,对于江南老百姓依附倭寇的行为,一律主张格杀勿论。他们认为南方盗贼犹如野草,铲除又复再生,自古以来南方将领做不到一举荡平匪乱。今当申严法令,调动兵力,斩草除根,“见贼即杀,勿复问其向背”,倘有违反者,一律按军法处置,斩首示众,让怀有异见之人胆战心惊,不敢不听命。要不惜一朝之费,确保永世的安全。
从嘉靖初期到万历中期,南方就有许多矿工、机工抗/税的暴动事件,老百姓反抗朝廷横征暴敛的起义活动延续数十年不断,南方督府请求朝庭派兵镇压。当朝首辅严嵩亲自调兵遣将,曾出动十万兵力下江南,讨伐叛逆,并宣告:“此后倘有贼根再萌,旋生旋除,决不手软。”毫无疑问,象金尼等一些小股起义乃是弱势群体对压迫的反抗,但在朝中高士看来,不论起因如何,只要冒犯朝廷,一概杀之无赦。以暴力对付暴力,为了不使天下效尤并保住朝廷的脸面,为了维护大明朝的权威和秩序,无论暴动者有多冤枉,大刀照样砍向穷人头颅没得商量。闹事的矿工、机工因此永远冤沉海底。朝中高士才不会同情怜悯这些蚁民,彻底摧毁任何有可能发生的反抗,巩固明王朝的统治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