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惊睁双目,心急气促望着武承权问道:“你看倭寇有能耐往这边投石块么?”
武承权搔搔脑袋道:“这偌远地方,倭寇又不是神仙,他们怎么有这种能力?”
赵文华手忙脚乱叫道:“邪门呀,此地不可久留,赶紧离开这儿。”想到逃跑,赵文华忽然发觉自己一条腿不听使唤,正要用力挣扎,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胯下传来,伸手往屁股一摸,满手是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应手从肥股掏摸下来。赵文华骇叫出声,蹲到地下撤娇道:“来人啦,快扶我起来,马上撤退回营。”赵文华已不管杀贼立功了,保命要紧。正是这时,猛闻一阵地动山摇霹雳声再次响起。赵文华再也受不了,歇斯底里的嚷道,马上撤,有多远滚多远。
一个见识稍广的锦衣卫说:“这是佛朗机火炮呀,倭寇有此攻坚利器,难怪他们这样嚣张,撤吧!”那些正与倭寇对峙的狼兵,眼见主帅赵文华受伤撤退,也变得无心恋战,树倒猢狲散,竞相逃命。
赵文华撤回江南大营,那些逃散的狼兵也陆续归队,整点人马,计算损失,当日率领近二千狼兵耀武扬威出征,如今只剩下三百人愁容满面回来。钟富、岑大郎等狼兵头领死在乱军之中,连尸骸也没法找到。事后有消息灵通的人士报告说,在漕泾伏击狼兵的倭酋叫箫显,此人是汪直的得力干将。汪直重返中土后,派箫显打头阵。箫显鬼使神差遇上钦差大臣的兵马,并给敌人予以重创。
赵文华事后知道他给数百个倭寇杀得人仰马翻,自觉丢尽脸子。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可结果还输了。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向他义父交待呢,怎么向嘉靖皇上交待呢?他为自己遇上这种倒霉事抱冤叫屈,并迁怒张经。质问张经为何按兵不动?他这句话看似问责,实则是强词夺理。
张经对这个惹是生非的钦差大臣只能干瞪眼没办法,他就像一个久病榻的老父亲,望着身强力壮的败家子一样,恨其不争,怒其不力,却又无可奈何。他没少给赵文华难看的脸色,可赵文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内。张经只好对赵文华热嘲冷讽:“自钦差大人带兵出阵,我也派出几路探子打听阁下的下落,可钦差大人神出鬼没,那些探子又是这般无用,竟是打探不倒大人一点星儿消息?大家都以为钦差大人此去剿倭,定然旗开得胜,捷报频传,谁知钦差大人这样高才,也会被倭寇欺侮?你也太易亏,若大人遇敌之际坚持十天半月,保管毫发不损救你回来。”张经言语虽然尖刻,颇中赵文华的病根,他才无话可说,只好抬出皇上的名义压张经。“我为皇上分忧,不惜干冒大险,亲临前线与倭寇干仗。如今倭寇阵脚已乱,张总督不赶紧出兵清剿倭寇更待何时?我在此以皇上名义,令你立即出兵扫荡倭寇,若敢怠慢拖延,小心你的脑袋。”走投无路的赵文华只好用皇上的名义压逼张经就范。
张经对赵文华说:“皇上有口谕,叫臣‘便/宜行事’。今敌强我弱之际,岂可逞一时意气,藐寇玩兵,陷职于敌手事小,关系疆场事大。故出兵剿倭之说,吾自有筹划。至干何日出兵,到何处扫荡倭寇,事关千万将士生死荣辱,详情恕不奉告。”
赵文华被张经降发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憨着气狼狈不堪逃回驿馆。对他蔑视,就是对严嵩蔑视。从那时起,赵文华有搬掉张经这块拦路石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