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对方那口污而尖利的牙齿,再将目光顺着他的咽喉、胸膛,落到了肚腹上,紫千豪无法想象似这样一个同类的“人”咀嚼着自己血淋淋的心肝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他不由有些作呕的感觉,就好像在吃下一碗肉汤之后赫然发现碗底露出一只红嫩嫩的小老鼠一样……紧迫着,攀鹰瞎道道;“如何?山人必定言而守信……”垂下头,紫千豪默然无语,半晌之后,他猛的抬起脸来,眉宇唇角,洋溢着一股子毅然而坚强之气,沉重的,他道:“我可以再斟酌一会么?”
攀鹰睛道心中暗喜,表面却冷板板的道:“这个当然。”
“我可以再斟酌一会么?”
“不行,山人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你干熬,想想看,小子你算是挺有种的,多少人会为你这件壮举而蒙益?好了好了,快一点吧,山人包管成全你就是,决不毁信!”
叹了口气,紫千豪道:
“但是,我还有一个最后的要求……”
朝天鼻一皱,攀鹰瞎道不耐烦的咆哮:
“你到底是有完没有完?还有什么要求,你说,快说……”凄然一笑,紫千豪道:“为了相信你的允诺,我以生命做为报偿了,纵然你想生食我的心肝,也用不着这么急的,难道说,一个人在临死之前也不能多讲几句话,多留恋一点时光么?”
“嗤”了一声,攀鹰瞎道火道:
“迟早也得完蛋,就是再拖一时片刻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他又催促道:
“你有什么要求,就快点说出来吧,山人只要做得到,定然会答允于你……”语声中包含着苍凉,紫千豪又伤感的道:“生来虽苦,活着却值得依恋,道长,我这么一死,会有很多人想念我么?我是为了他们而死的碍…”满脸的横肉一扯,倒吊眉也猛的刷了下来,攀鹰瞎道咬着牙,几乎要压跳起来:“小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到了这等节骨眼上还罗哩八嗦净讲此废话作甚?你这不是存心富路时间么?你就快点吧,会有很多人思念你,哀悼你的,他们都会明白你是为了成全他们才甘愿牺牲的,这样总行了吧,如若你没有别的什么,山人就要动手了……”面容上浮着凄楚,渗着怅惶,紫千豪悠然长叹:“道长,自古艰难唯一死碍…”七窍都几乎气出烟来了,攀鹰瞎道狞厉而又粗暴的低叱:“紫千豪,你是真为命还是假的?这样拖拖拉拉缠三粘四,算是什么花巧?”
“真的,我当然是真的……但道长,老实说,临到此际,竟百感交集,万念俱灰,心中慌乱无言……”忽然一挥手,攀鹰瞎道叱道:“这是一定的道理,又不是叫你去要老婆,加上你根本未看破世情,这生离死别的滋味自是太大的不好受,但你不妨多想想你的所行所为是如何壮烈,如何崇高,又如何豪义,心里一定安慰,也就能多少坦然一些了,山人会用十分柔和的法子令你死去,不会感到什么痛苦!”
忽然,紫千豪有些慌忙的道:
“是了,道长……我,我那一个最后的要求尚未提出,你慢一点动手,慢一点……”冷冷的注视着紫千豪,攀鹰瞎道心里也泛起了感触,一人,总归是人哪,任他紫千豪武功再高,智冠群他。却对死亡怀有如此深刻的畏惧,这畏惧的程度,似乎比一般常人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自从他接受了这个互约之诺而自甘舍命之后,嗯,就大大的开始悲煌与惊悸了,看,他是那么紧张,那么悲切,又那么犹豫失态,哼哼,盛名赫赫的“魔刃鬼剑”也不过如此而已,没有什么超凡入圣之处,闻名不如见面,一见竟然泛泛,太不值一笑了,如今,他像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呢……付想着,攀鹰瞎道不可察觉的摇摇头,眼里漾起一抹别人所看不到的阴诡笑意,淡漠的道:“好,你说出来吧。山人急着想尝你这西陲第一高手的心肝已经很久了,那必是与众不同的……”面色苍白着,紫千豪低哑的道:“道长……我想,由我自己了断我的生命,不劳你动手了……”有点意外的征了征,攀鹰瞎道疑惑的想:“这小子不要出什么歪点子吧?”
心里猜疑,他口中却冷森故道:
“紫千豪,你是如何个了断法?”
声音竟是恁般沙哑,紫千豪道:
“我用一种毒药……”
大喝一声,攀鹰瞎道怒吼:
“你是想算计山人?你知道山人要食你心肝……”摇摇头,紫千豪悠然道:“如若我想算计你,我还说出来作甚?”
一想也对,攀鹰瞎道火气略平的道:
“你说下去,”
双目望着自己足尖,紫千豪道:
“那是一种窒息性的毒药,只要一吃下去,气管立即肿涨梗塞,服药之人,不出柱香时刻,便将因无法呼吸而断气……身上不会有伤,而且,其他官能亦不染毒素……道长,并不妨害你想在我身上打算的美食……”神情转为十分悲怆,紫千豪接着道:“我之所以要如此做,毫无别的意图,只是……我英雄半生,到末了,不愿将自己的生命交由外人断送,日后有人谈论起来,也算我紫千豪自己结束自己的……道长,你也是武林中人,这一点小小要求,想你也会体谅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