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凶如虎狼,心似蛇蝎的残酷怪道真的被紫千豪的表演所迷惑了,甚至没有再多少去寻思一下,其实,他应该想想,为什么紫千豪原先一直坚持他所提保证、条件而到后来又忽然完全软化下来?不折不扣的照他的心意去行事?难道说,紫千豪就是如此好吃的角色么?还有。紫千豪成名多年,威慑西陲,为武林中有数的少年英才,其淡识、功力、智谋,都是第一流的,岂会如此甘心受戮,自残己身,依他的习性与身分来说,便是不一定能胜得了攀鹰瞎道,他也决不会束手自栽,而不想倾命一搏的,再说,他与攀鹰瞎道在立场上处于极端敌对,攀鹰瞎道又是出了名的阴狠诡毒,只凭攀鹰睛道空口白说了几句“诺言”,他合会相信如此之真?信得竟而把自己的性命垫上?这全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紫千豪装得太像,太真了,而攀鹰瞎道更沉迷于本身武功高绝的自信里,他认为紫千豪旧伤未痊,势必不敢与他正面冲突,他认为紫千豪是一个食古不化,只知讲求意气而不明运用智慧的愣头青,还有,他更认为紫千豪慑伏于他的恶名之下,受制于强敌环伺的绝境里,沉溺在无可自拔的恐慌中,为了保存基业,维护局下,在没法可施的情形内,只好……有了这许多“认为”,攀鹰瞎道相信了紫千豪真的会接受自己所做的“约定”采取了如此下策,而这种下策,当然也就不足为奇了……猛然一个踉跄,紫千豪颓然坐倒于地,他面孔涨得赤红,头巾歪斜,双目如火般的暴睁着,在胸口的急剧喘息下,连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扭曲了——这是“夜猫眼”的药效发作后所迅速引起的亢奋反应,可是,在此刻看来,却真如“窒息”之前的痛苦十分相似……抖索着,紫千豪连忙抽出了他的四眩剑,“砰”的一声掷到旁边,他这一动作,更加深了这鹰瞎道的自信与宽怀,嗯,这不是等于说,对方连一丁点挣扎的意图也没有了?已在贴贴实实的准备断气了?
全身抽搐着,紫千豪一面瞑目切齿的指着地下闪泛着森冷光芒的四眩剑,一面痛苦的呻吟着:“道长……把……把我的剑……交还……给……给孤竹……帮的……苟图……并……告诉他……这一切……”假慈悲的点着头,攀鹰瞎道道;“行……你放心去吧,紫千豪,山人会不负所托的……”猛然——紫千豪双手捂着咽喉,他面容涨得赤红,大汗淋漓,四肢在一阵急似一阵的颤抖,大口的呼吸着,像一条离水的鱼,吃力的,他以绝望的目光瞪着攀鹰瞎道,拚命而沙哑的呼叫:“请……扶我……站起……道……长……我……我要……站着死……不能……似……这般……这般……窝囊。”
心里不由低骂,攀鹰瞎道皮笑肉不笑的漫应了一声,他悠哉悠哉的走上一步;一把将紫千豪抱了起来,一边不关痛痒的道:“你也真是麻烦,怎么死法全是一个滋味,站着也并不十分好受,等你咽了气,还不是照样要躺回去……”他的两手斜插在紫千豪腋下,身体却略微朝左边倾俯,两人相隔的距离近得无以复加,但是,由他搀扶紫千豪的姿势上,可以看出这恶道仍然保持着一份可有可无的防备——虽然他或者根本没有加以注意,虽然极可能只是他一种习惯上的自然反应、但却由这里断出他仍是个极其小心谨慎的人物!
于是——
就在攀鹰瞎道那“躺回来”三个字还在舌尖上绕着转子时,紫千豪已顺着他搀扶的势子朝对方怀中倒去,攀鹰瞎道的吊丧眉一皱,厌烦的叱道:“你看看你,连骨头也软了不成,还要叫山人搂着你么?”
行动之快,是无可言喻的,紫千豪在甫始往前面一倾之际。他腰上皮带内的宽刃已猝然猛送而出,双方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不足一寸,而他的上半身又恰好遮住了攀鹰瞎道的视线,在这种情形之下,甚至连金刃破空之声也不会听得出来,在他短刀推出的同一时间,攀鹰瞎道已蓦然鬼哭狼号似的尖噪一声,双掌有若暴雷般猛砸向紫千豪的太阳穴!
短刀推出,紫千豪便早做了准备,他几乎不分先后,手上一用劲,自己也立即往下急沉,两团重逾千斤的巨力“呼”的扫过他的头顶,虽然稍差一发未曾击实,但余力却足够将他带得翻了两个滚,豹皮头巾也狂舞飘落,这眨眼间,像是两把大斧头削过了紫千豪的头皮!
顾不得著发散乱披拂,紫千豪双手贴地,猛而翻坐,就在这时,攀鹰瞎道已狂号着形同厉鬼般扑了过来,一柄锋利的宽刃短刀,正有大半插在他的小腹之内,刀柄还在微微晃动着……即使在眼前这种受到致命打击的情形下,攀鹰哈道却依旧悍野无匹,身法之快,更是令人惊奇,武功高如紫千豪,也不禁暗自忐忑不已,攀鹰瞎道似乎只是一闪之中,已到了紫千豪身前,他掌势翻飞有如千鸿错射,群星并落,拔着尖锐的风啸之声狂涌齐罩,紫千豪一时来不及跃起招架,瘦削的躯体便宛似滚地球般的在地面团团溜闪起来,而紫千豪的行动却是出奇的快,在他的溜闪里,根本已看不清他的形体,只见到一团青色的影子在倏东倏西的贴着地滚动,就在这捷如电掣的相互攻击中,攀鹰瞎道已倾出毕生之力挥出了一百一十三掌,但是,除了将地面震击得坑陷派飞,将神坛劈扯得支离破碎之外,却是掌堂落空,根本就没有伤及紫千豪的一丁点表皮,现在,攀鹰瞎道已是油枯灯尽,欲振乏力了——蓦地——紫千豪在又一次的避过攀鹰瞎道十掌连击后,他猛往后翻,背脊贴着地面,双腿碎而蹬弹,在他足踝的振抖中,脚上那双豹皮靴跟部所附有的银色轮刺已脱飞而出,又准又狠的射进了攀鹰瞎道的颈项两旁——那里,是人身上琵琶骨的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