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於彗覺得有點不自在,但即使他覺得自己奇怪又扎眼,還呆愣著不走招人煩,但他莫名覺得司機師傅應該沒有在說他壞話。
儘管生理的難受無法忽略,但湯於彗在下飛機的一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地方,一種空蕩而自由的愉悅甚至比光線刺激更快地激起他身體的顫慄反應。
山確實挺高的,天空又厚又藍,陽光曬得他眯縫著眼。他覺得很靜。
湯於彗慢吞吞地摸出手機,翻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訂單頁面。
他這才看到自己訂了一個多月的民宿居然花了他六千多塊錢,也才看清這家民宿的名字——風開四季。
唉。湯於彗在心裡嘆了口氣,又貴又有點土。這是誰選的?柯寧還是自己,怎麼毫無印象?應該是柯寧幫他找的吧,錢肯定是自己付的……因為要輸密碼……可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
湯於彗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手機頁面,翻到了最下面留的民宿的電話,慢吞吞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湯於彗放平呼吸,甚至覺得頻率恆定的嘟嘟聲在這裡怎麼好像也變慢了。
「餵?你好?」
湯於彗一愣。
接電話的是一個有點低沉的男聲,聽起來不像是太和藹可親的前台小姐姐,湯於彗下意識地垂了一點頭,對方耐心地等了幾秒,他才慢吞吞地說:「你好,我是訂了你家民宿的客人……嗯……就是訂了一個月的那個,我剛下飛機,有點不舒服,想請問一下你們能來接我嗎?」
對面的男聲聽起來稍微熱情了一點,但是湯於彗覺得好像也就是從躺下到懶散地坐著那樣的轉變,不是真的帶著高興與歡迎的熱情。
他聽見男聲平平淡淡地說:「現在是淡季,你沒有提前打電話,師傅都不願意空車去接人。你要是不怕等的話,我來接你吧,就是有點久,機場離鎮上有四十多公里。」
「四十多公里……」儘管湯於彗已經知道了,但還是無意義地重複了一句。他聽見這個低低的嗓音講了這麼長的一段話,感覺有點悵然,把耳朵靠近了聽筒一些,很小聲地問道:「多少錢啊?」
「三百。」
湯於彗停了一下,其實他對價格也毫無概念,但還是下意識地道:「這麼貴啊。」
但那邊好像也沒有留講價空間的樣子:「嗯。你也可以坐機場外面的黑車過來。藏族師傅們之間都互相認識,不會半路丟下你。」
湯於彗沉默了一會兒,先是毫無意義地哦了一聲,然後沒說話,也沒掛斷,拿著手機又向著陽光看去。
他看到一朵巨大的雲正從很遠的山坡上飄過來,而自己的指尖在這麼一會兒已經被曬得發紅了,形狀各異的山陵在斷斷續續的雲影下仿佛流動一樣地起伏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