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於彗能感覺到,自己心裡有一個好大的氣球正在慢慢地鼓脹。
-
然而康赭說拼桌吃飯,就真的只是拼桌吃飯。
湯於彗發現,只要不出門的日子,康赭往往能睡到中午。
湯於彗自己有很嚴重的胃病,以前在家的時候湯蕤會逼他七點鐘起來吃早餐,內容根據專門的營養清單搭配,雖然各種元素豐富,但實際卻未必可口。
湯於彗常常覺得難以下咽,但也沒有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想吃。
小時候湯於彗以為媽媽很愛他,因為他的餐食從來都比同齡人更加精心準備;他一生病全家都會非常緊張;在幼年時期,他得到的關懷尤其多。
後來湯於彗才明白,他可以愛怎麼樣怎麼樣,甚至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但是他不可以不優秀,甚至比不優秀更嚴重的,他不可以不健康。
在剛上大學的時候,湯於彗剛剛離開囚籠一般的家,所有的枝葉都在暗地裡背著於正則和湯蕤逆向生長。
一年的作息顛倒和飲食混亂讓他養尊處優的胃七潰八爛。
直到大二的時候,這種用力過猛的矯枉過正才趨於風平浪靜
——也不是湯於彗懂得愛惜自己了,只是他經過一些事後明白,這樣一幅宣揚和叫嚷式的抗爭仍然不過是自己內心深處想要獲得父母關愛和注意的一種潛意識投射,很幼稚無用,也很可笑。
但他的健康底子已經被一年的混亂生活完全毀掉了,幾乎需要回爐重造。
湯蕤和於正則很生氣,斷了他半年的生活費。
湯於彗也沒有再進行像默片一樣的無謂抗爭,又重新養回了吃早飯的習慣。
他想過要叫康赭一起,但一是他根本不知道康赭到底住在客棧的哪個位置,因為他每次出現幾乎都是神出鬼沒的,簡直是刻意抹去自己的存在感;二是湯於彗的烹飪技能基本為零,一天之計在於晨,他實在不好意思叫康赭一起和他吃糠咽菜。
所以這幾天裡,康赭和湯於彗幾乎達到了一種默契的配合。
康赭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湯於彗會在上午的時候去集市買菜,充當伙食費。
蹭了好幾頓豐盛的午飯後,湯於彗就發現康赭真的很會做菜,無論他買回來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吃。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都是相互維持安靜的,沒有人提過不要交談,但他們都選擇了疏離的禮貌。
大廳里還有一個電視,但兩個人都沒有提出過搬到裡面吃。
晴天的午後,他們就這樣在葡萄架的陰影下,安安靜靜地拼桌吃飯,吃完後湯於彗到廚房去洗碗,出來的時候康赭往往已經走了。
康赭下午的時候從來不在客棧里。
有一次湯於彗好奇地問康赭做飯為什麼這麼好吃,康赭想了一會兒,說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在滯留一個城市無事可做的時候,最容易學的東西就是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