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一點小手腳,並沒有在他負責的部分進行實驗,而是照搬了國外一個現行研究的結論,那個研究並沒有發表,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數據。但是這件事我也有錯,當時我的生活幾乎是一團亂麻,根本注意不到這些細節。他給的數據偏差並不大,專業素質也過硬,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核實數據的來源,就這樣整理好了到了答辯。」
「就在答辯的那幾天,那個研究突然發表了,答辯的時候被問起,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一直在想到底為什麼。」
康赭的手頓了頓,繼而仿佛安慰一樣地從湯於彗的頭髮尾梢輕輕地往上,溫柔地拂過他的耳廓。
湯於彗慢慢地道:「學校給的結果是判我和那個男生同時被處罰,我是組長,即使不是我負責的部分,當然也應該負全責。我被以學術不端的名義要求退學,那個男生也沒有拿到研究生學位。」
湯於彗停頓了一會兒,把康赭撫摸自己頭髮的手拉了下來,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這麼大的事當然瞞不過我爸爸。他很生氣,把我趕出了家門;但是他的話語權很大,後來應該是和我們院長溝通過了,這種醜事本來就是低調處理,我的處分還沒有正式下來,莫名其妙地就被換成了『選題價值存疑,延期一年畢業』這種不痛不癢的處理方式。」
沉默了一會兒,湯於彗笑了笑道:「那個故意陷害我的同學並沒有多麼意外,他被迫退學,但是好像並不是很在乎,他告訴我自己早就不想繼續這一行了,只是想在走的時候看看能不能把我拉到泥潭裡。」
「我還記得他真的很高興的樣子,像是解脫了一樣,臨走的時候還告訴我說:『果然,你不會啊。』」
湯於彗說到這,靜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我當然不會,即使被退了學,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怎麼樣,我根本不在乎,我逃避的只是被家裡趕出來,而我的父母並不愛我這個我早就明白的事實。」
「那天我離開家的時候竟然正好碰見我媽媽回來,我已經半年沒有見過她了,她很瘦,一臉病容,但還是在看著我的時候瞬間就嚴厲起來,她當然知道這所有的前因後果,但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要是你姐姐……」
湯於彗用康赭寬厚的手掌蓋住了自己眼睛上面的空氣,它們此刻像涼掉了的霧,靜靜地聚攏在康赭的掌心。
「阿赭,你知道嗎?那個小時候的問題我長大以後就明白了。我姓湯,並不是因為我的爸爸格外愛我媽媽,而是因為要保留於彗這個姓名。我的名字很好聽吧?裡面有爸爸,有媽媽,有姐姐,有幸福的一家人,就是沒有我啊。」
第24章 深空靜謐的夜
康赭什麼也沒說,他的手掌攏在湯於彗的眼睛上面,隔絕了他的視線。
他的手下像覆著一塊玻璃,顯而易見的透明,美麗而脆弱。
康赭靜靜地站在那一面鏡子前,覺得自己此時的心中,一面流淌著對湯於彗本人堪稱憐惜的感情;另一面又像無法阻止一樣,慣常地分離出殘忍的人格,難以理解地站到眼前人的悲歡對面,無法阻止自己不顯得冷漠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