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间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残留的红霞交织,寒意渐浓,但炭火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足以将其驱散。
叶柏舟裹着羽绒服溜达过去,平台上已经聚满了人,欢声笑语,烟火气十足。
他仍然一眼就看到了温韫,后者正站在烧烤架前,挽着袖子,系着印了度假村logo的深色围裙,熟练地翻动着上面的肉串和蔬菜。
蒋昭然则和其他人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啤酒,大声说笑,偶尔指挥两句。
……怎么出来玩还是温韫在做这些啊?!叶柏舟胸闷,相当火大。
“温韫的手艺可以啊!”有同事拿着刚烤好的鸡翅串称赞。
“那当然,我们家做饭都靠他,我就负责吃现成的。”蒋昭然与有荣焉地拍拍胸脯,顺手举起鸡翅咬了下去,“哎,好像有点淡了,云云下次多放点孜然粉。”
温韫好脾气地应着:“好。”
没手吗,自己撒点不就得了,调料瓶不是就在旁边桌子上?
叶柏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看你一个人喂不过来。”
温韫抬头见是他,被炭火烘得发红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不用不用,你这衣服别往跟前凑,沾上油污就麻烦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我自己来,”叶柏舟拿起两串菇,“我试试这个,看着比较好烤。”
“好啊,刷点照烧酱会更香。”温韫递过小刷子,又拿过来围裙,叶柏舟生疏地套上后,温韫帮他在后腰打结。
两人并肩站在烧烤架前,跳跃的橙色火光照耀着他们的脸。
他们偶尔交流几句烧烤心得,叶柏舟觉得,排除掉所有的蒋昭然,能这样和温韫待一会儿,出来这趟已经完全值了。
蒋昭然起初还在旁边插科打诨,后来被同事拉去玩骰子喝酒,便也顾不上这边。
“尝尝这个,”温韫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肋条递给叶柏舟,“他们准备的肉品质真好,很新鲜。”
叶柏舟早就顾不上自己的蘑菇,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咬了一口,“嗯,很好吃,”他热情洋溢地称赞,“火候掌握得真好,外面微焦脆,里面锁住了肉汁,很嫩。”
“你评论得好专业啊,”温韫笑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喜欢吃就好。”
这时,苏辰端着盘果切,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对温韫说:“温哥,蒋哥刚才好像在找你呢。”
温韫闻言,眺望着去看,果然见蒋昭然正朝着这边挥手。他对叶柏舟和苏辰歉意地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一下,你们慢慢吃。”
叶柏舟目送着温韫小跑着远去,牛肋条失去了味道。
他把它丢回盘子里,但转念想到这是温韫辛辛苦苦烤的,很快又默默拿了回来,全部吃完。
活动在喧闹中持续了很久。直到酒酣耳热,山间寒意更深,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准备去体验期待已久的夜温泉,天空也恰到好处地飘起了细雪。
度假村的公共温泉区24小时开放,天然山泉,在冬夜里别有一番风味。
叶柏舟随着人流去了更衣室,他刚脱下羽绒服,就听见蒋昭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快快快,泡完好回去睡觉,吃了就困。”蒋昭然催促着,随手将毛衣裤子囫囵塞进储物柜。跟在他身后的温韫没说什么,将衣服又拿出来,重新抖开、叠好,再整齐地放回去。
叶柏舟刻意放慢了解裤子的动作,温韫背对着他,脱下最后一件上衣,清瘦的背一闪而过。
叶柏舟迅速移开视线,既因此心悸,又因为这悸动自我鄙夷。
他加快速度换好浴衣,抓起毛巾走了出去。
通往露天温泉的石板路持续加热,赤脚踩上去也很舒适。推开厚重的防寒门,纯净的山风立时裹挟着雪扑面而来。
十数个大小不一的池子错落有致地隐在山石松柏之间,蒸腾的白雾在低温中愈发浓郁。
叶柏舟选了处位置较高的僻静池子,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部分区域。
雪花从天幕中悠然飘落,来不及碰到水面便消融,池边早已贴心地备好了温着的清酒和几样小食。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蒋昭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透过氤氲的水汽,他看见那两人走进了不远处较大的圆形池子。
蒋昭然一下水就溅起大片水花,惹得池中其他同事笑骂。
“怎么到哪里都下雪,没完没了的,泡个温泉都不消停。”蒋昭然抓起池边堆积的雪,捏成团,很快和其他人嬉闹起来。
温韫独自靠在池边,热气将他白皙的脸颊和脖颈熏得泛红,在石灯柔和的光线下,他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叶柏舟正看得出神,身边水声轻响,苏辰也来到了这个池子,在他身旁不远不近地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