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叶柏舟公司团建的人群,度假村本身也住满了前来跨年的游客。更多的人选择避开拥挤,三三两两沿着被雪覆盖的步道,悠闲地返回住处。
叶柏舟看见蒋昭然搂着一位同事的肩膀,高声畅谈着刚才游戏里的趣事,脚步因酒意而虚浮,随着人流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温韫则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道被遗忘的影子。
又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他才独自踏上了回去的路。
途经被积雪竹林掩映的拐角,临近温韫所住的楼栋时,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阵压抑着的争执声,隐约从那栋楼的侧后方传了过来,正是刚刚已经离开的蒋昭然和温韫。
叶柏舟知道自己不该窥探他人隐私,可对温韫的担忧把他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几棵格外茂密的树木之后。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蒋昭然明显很不耐烦,“我都解释多少次了,就是个游戏,大家开心一下,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满意?”
“我没有闹脾气,”温韫听起来疲惫而坚持,“我只是想跟你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心里不舒服。”
“我服了啊!还要怎么说清楚,大冒险,亲了他一下,脸!就一下!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大家都这么玩,被亲的人转头就忘了,就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
“游戏的规则是让你选择任意一个人,”牌局后的虚无感再次出现在温韫的语气中,“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你宁愿选了别人,也不是选我。”
“不就是玩吗?到底有什么可在意的?我之前话都没跟那哥们儿说过几句,他估计也是直的,你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了啊温韫?”
“那你又为什么总是这样?”温韫似乎也忍不下去了,“总是合理化自己做的所有事!我现在在表达我的想法,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当着这么多人,我特别难受!”
“大家都觉得好玩,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小题大做!”蒋昭然的声音扬了起来,醉意熏熏,“温韫,我真受不了你这点,心思太重,一点小事就能上纲上线,你活得累不累?怪不得……”
“是,我活得累。”温韫像是不敢听他那些话,赶紧打断,“我累是因为我在乎,我珍惜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关系,我想要的是彼此尊重,这很难吗?”
“怎么又扯上尊重了……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带你出来玩,介绍你给我的同事认识,这还不够?”蒋昭然刻薄地说,“你是不是又要开始那一套?觉得你又牺牲又付出我配不上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蒋昭然粗暴地质问他,“从昨天泡温泉你就不对劲,喝点酒跟要了命一样,我回去了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今天打牌也是,输了两把,脸就垮下来。现在更是为个破游戏没完没了!温韫,我告诉你,我蒋昭然就是这样的人,不像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是一直这么纠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还是你又想分了?”
“……原来你这两天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意。”温韫终究没接他最后那个尖锐的问题,音调低落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我冤枉你了?出来跨个年,大家高高兴兴的,就你非要找事!”蒋昭然怒气冲冲地总结,此时错已经全部在温韫头上了,“我懒得跟你吵了,真没意思!你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与叶柏舟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独自走进了楼道。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雪花扑簌簌落下。
叶柏舟屏住呼吸,透过松柏枝叶的缝隙望过去。
温韫僵立在原地,没有动。他背对着叶柏舟,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叶柏舟心痛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后退,沿着来路绕了一个小圈,刻意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装作刚从主路拐过来恰好经过的样子。
“温韫?”
凝固的身影猛地一颤,他受惊般迅速回过头来。
路灯下,温韫的脸上还残留着难过与怔忡,眼眶明显泛红,虽然并没有眼泪流下,但强忍的模样更让人揪心。
他看到叶柏舟,极其勉强地挤出笑容:“柏舟,你……你怎么在这边?”
“嗯,还早,回去也没事,本来想去找你跟昭然再聊会天。”叶柏舟走近,“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雪这么大,不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