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年关已至。
同事们互相询问回家的计划,讨论假期的安排,气氛热闹。
叶柏舟却早已无家可回。
父母各自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他去哪儿都显得多余。前两年母亲还会打个电话问一问,如今也默认了他独自过年的安排。
他倒是宁愿上班,可惜公司总要放假。
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叶柏舟在办公室整理桌面,准备开始假期。他仔细检查着邮件是否都已处理完毕,确认没有遗漏的事项。
工作系统早已安静下来,右下角的聊天软件时不时跳出消息,大群小群里七嘴八舌地聊着过年琐事。
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始终沉寂。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办公室,整栋写字楼基本上人去楼空,只剩下前台和保洁员还在坚守岗位。
城市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尤为寂寥。
他没地方去,商铺也大多关了门。
形单影只的叶柏舟在家靠着外卖混了两天。除夕下午,朋友圈早已被各式年夜饭、全家福和归家的喜悦刷屏,这些热闹构成了与他无关的平行世界。出于礼貌,他挨个点赞,直到刷到蒋昭然的动态。
这人发了一张精美的全家福,所有人都穿着新鲜喜庆的红色,背后的墙上挂着中国结,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蒋昭然站在中央,笑得志得意满,一手搂着母亲,一手搭在父亲肩上,亲戚们围坐一桌,几个小孩在旁嬉笑打闹,画面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圆满。
叶柏舟随手点了个赞就准备往下滑,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赶紧翻回去,将图片放大。
没有温韫。
叶柏舟的心往下一坠。
这不合理,按他们同居的状态,除夕这样的日子,温韫没有理由不在场。是临时有事,还是又发生了争执?
莫名的不安感扩散开来。
他盯着那张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犹豫再三,担忧终究占据了上风。退出朋友圈后,他给温韫发了条消息:“温韫,新年好。看到昭然发的照片,今年没一起回去过年吗?”
消息发出去后,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始终暗着。
温韫的沉默一点点吞噬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还未接通,温韫的消息进来了,他赶紧挂断电话点开看。
“柏舟,新年好。今年我回自己家了。”
叶柏舟的眉头锁得更紧:“你已经在家里了?一切都好吗?”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他在房间里坐立难安,想找点事情做,可始终没办法分散注意力,直到华灯初上,温韫才再次回复。
“我没买到票,只好自己开车回去。路上雨雪有点大,视线也不好,在高速出口附近,为了让一辆突然变道的车,蹭到了护栏上。”
这话漏洞百出。
蒋昭然有票,他为什么没有?假期应该早就定好了,两个人如果要一起回家,票肯定是一起买,就算真的没买到票,他也应该是开车回蒋昭然的家才对。
但比起这些疑点,叶柏舟满脑子只剩下“温韫出了车祸”这几个字。他一句话打错好几次:“那你现在什么情况?”
温韫这次直接发了语音:“车开不了了,保险在处理。我就是左手小臂骨裂,打了石膏。要在医院过年啦,也挺新鲜的。”说完,像是怕叶柏舟忧心,还跟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叶柏舟看得难受,立刻打语音过去,温韫迟迟不接,叶柏舟也不放弃,一遍一遍地打。
大概是他太坚持,温韫也没办法了,最终还是接起来,显然是强打精神:“喂,柏舟。”
“你在哪家医院?离家还有多远?”叶柏舟顾不上客套。
“就是小意外,住院是为了保险起见。”温韫回避着问题,“你别担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温韫,”叶柏舟打断他,恳求,“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家医院。”
“……”
这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从他快要崩溃的语气里察觉到端倪。
温韫迟疑了,呼吸似乎有些起伏,却又很快强自平复,反过来哀求叶柏舟不要再问:“真的没事,我家里人也快赶过来了。你别管我了,好好过年。”
叶柏舟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早就不能再稳定地去经营什么,塑造什么,他又追问:“伤得到底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