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韫只好又退回去,在餐桌旁坐下,目光随着叶柏舟忙碌的身影移动。
看着他取出处理干净的鲈鱼,利落地改刀,铺上姜丝葱段,淋上料酒和少许蒸鱼豉油,放进上汽的蒸锅。
看着他热锅冷油,拍好的蒜末下锅爆香,倒入洗净的青菜,大火快炒,锅铲翻飞间,翠绿的菜叶变得油亮软塌。
叶柏舟的动作已经相当流畅。温韫记得,他们刚认识不久那会儿,他连煮面都会糊锅。而自己告诉过他的东西,这样不容易腥,那样更入味,他居然真的都记住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汤跟菜摆上了桌。
“来,”叶柏舟给温韫盛了碗米饭,又舀了一大勺牛腩和汤汁浇在上面,“看看咸淡怎么样。”温韫夹起牛腩,炖得入口即化,浓香开胃:“特别好,”他夸完,又尝了尝鱼肉,“鱼也蒸得刚好。”
叶柏舟忍不住得意:“看来我没给温老师丢人。”温韫抿嘴一笑:“还是叶同学悟性高。”说着,送了勺汤饭到嘴里。
窗外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和两人的身影。
比起昨晚食不下咽几近虚脱的狼狈,温韫的胃口好了很多。他一口饭,一口菜,将叶柏舟时不时用公筷夹到他碗里的鱼腹肉和青菜都吃完了。
“明天……”温韫咽下饭菜,迟疑着开口,“我想出门走走,可以吗?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叶柏舟笑道:“当然可以了,我陪你去,要是你想自己逛逛,注意安全就行,吃完饭我帮你录个开锁指纹,这样你进出也方便。”
“谢谢,”温韫因为他的爽快放松下来,有些赧然地笑了:“……那,我还能再吃一碗饭吗?”
叶柏舟求之不得,赶紧接过他的碗:“这还用问?”他盛了满满的饭,又依样画葫芦,堆了牛腩和汤汁,“多吃点,养回来。”
温韫这次一点都没推辞,接过碗,低头努力地吃了起来。叶柏舟望着他鼓起脸颊,心里的忧虑被熨平了不少。
吃完饭,他坚持要帮忙收拾碗筷,叶柏舟拗不过,也清楚他需要参与感来抵消寄人篱下的不安,便让他把碗碟收过来,自己来洗。
水流哗哗,叶柏舟一边洗,一边出神地回想,其实在蒋昭然家的厨房,他们也曾经一起洗过碗。那时他还是上门蹭吃蹭喝的客人,是蒋昭然的同事,是他不停对着系着围裙忙碌的温韫客气道谢。
没想到,兜兜转转,会有今天。他站在自己家的水槽前,清洗着两人份的碗碟,而温韫就在不远处,仔细擦着餐桌。
收拾停当,两人回到客厅,漫长的夜晚刚刚开始。以往这种时候,温韫要么在默默收拾屋子,要么在心神不宁地等蒋昭然回家,又或者只是独自面对电视跟手机,任由时间空洞地流逝。
这样两个人无所事事又安然自在的夜晚,对他来说已经十分陌生,甚至让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
正当叶柏舟看出他的向往,想提议看个电影时,楼上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紧跟着是男人暴躁的喝骂,混合着孩子高亢尖锐的哭喊。
“跟你说多少遍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啊?!”
打骂断断续续,隐约能听清几个愤怒的字眼,大多被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盖了过去。
温韫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叶柏舟也皱了皱眉,家里隔音不算差,能听得这么清楚,可见楼上的动静有多大。
孩子的尖叫还在持续,夹杂着更多的斥骂,没有任何消停的意思。
温韫的脸色开始发白,叶柏舟忙说:“屋里有点闷,要不要下楼散散步?刚吃完饭,走走也好消化。”
温韫及时地被他从不适的思绪中拉回来,立刻感激地说:“好。”
叶柏舟等温韫换好烘干的衣服,找出一件自己的羽绒服,先帮他小心地把左臂从固定带里暂时放下,穿好后,再小心地挂回去,调整好松紧:“外面凉,要是冷了,或者走累了,手臂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们马上回来。”
温韫总算是有点习惯了他细致到过分的关心,笑道:“不会的,放心,走吧。”
下了楼,果然很冷,但比在室内听人哭叫要好得多。四下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快步走过。
他们沿着主路缓缓步行,经过儿童游乐区时,滑梯和秋千空荡荡的,在夜色里有些寂寞。
“那孩子……”温韫忽然轻声开口,却又停住了。
“听着挺可怜的,”叶柏舟接道,“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