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温韫好像真的已经对这些回忆麻木了,语气平常,“我还是很难融入,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就跑了,找老乡租了个破房子,荒废了一年。”
“你呢?”温韫笑笑,仰起脸看向叶柏舟,“你家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叶柏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向前走了,握住了秋千两边的铁链,向前平稳地一推:“我啊,还在上小学,爸妈就离婚了。”
他顺势又推,力道温和而均匀,让秋千保持着舒缓的节奏。
“我跟了我妈,她很快又结婚生了个女儿,我爸那边,倒是隔了几年才再娶,对方带过来一个儿子。”叶柏舟同样完全释怀了,听不出怨怼,“我有弟弟有妹妹,听起来还是挺热闹,对吧。”
“那你跟哪边亲一些?”
“都谈不上,”叶柏舟手中用力,温韫荡得比之前稍高,风拂过他的脸颊和头发。
“我爸那儿,弟弟听话,阿姨很会做人。我妈家里,他们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在妹妹身上。我嘛……”叶柏舟朗声笑道,“就成了两边跑的,平时住校,节假日,寒暑假,这边住几天,那边住几天。”
秋千荡回,叶柏舟接住,再送它出去:“他们也都没亏待我,在钱上面很大方,学费,生活费,后来这房子,”他动作间,抬头望了眼自家的窗户,“就是他们一人一半付的全款,说帮我安个家。”
他目送温韫荡到高点,又轻盈地回来:“但也就是这样了。我得别惹人烦,别给人添乱,想要的玩具,如果弟弟妹妹也要,那就别争。喜欢的活动,如果不方便带上我,那就自己玩。”
“所以,我很早就明白,”叶柏舟没有立刻再推,任由秋千靠惯性摆动,速度逐渐减缓,“别人的东西,再好,再让人心动,也跟我没关系。”
唯独对你,是彻头彻尾的、失控的例外。这句话在他心里热烫地滚过,沉沉地压着他。
温韫急切地否定:“不是的,现在……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真正属于你的,在等着你,真的。你那么好。”
叶柏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温热的水流漫过,浇灌荒原。温韫懂,又或许完全不懂。他在说些自以为能安慰人的话,却让叶柏舟无端地感到伤心。
害怕失望,害怕成为负担,害怕伸出手却只握住空气。他们分享着同样的恐惧,只是面对不安,走上了相反的路。
温韫试图用无限的讨好,来换取一点牵绊和被需要的感觉。而他,叶柏舟,则用不伸手来防御得不到的痛苦。
“后来呢?”温韫听不到他的回应,又问了一句。
“后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上班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发个红包。大家相安无事,过得挺好。”
秋千起了又降,一次,再一次。
温韫松开了原本紧抓铁链的右手,身体向后仰去,望向头顶深灰色的夜空。
“这么看来,”他的声音飘来,“我们俩好像真不一样。我是抓住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什么都不想要。”
“现在呢?”叶柏舟笑问,“还想抓住吗?”
温韫遥望亮着灯火的窗户,想象着其后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说不上来……可不抓住点东西,又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跟这样漂着,心里也慌。”
秋千终于停下,温韫的双脚重新踩上地面。叶柏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就不管了。”叶柏舟带着洒脱痞气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睛说,“漂到哪儿算哪儿。你看,现在不是正好漂到我这里了?我不收锚泊费,二十四小时热水,包一日三餐,手艺有限,但管饱。怎么样,条件还行吗?”
温韫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真不错,有热饭,有干净床铺,还有免费的娱乐设施,和五星级陪聊服务。”叶柏舟顺势认真推销:“那是,本人诚信经营,考虑长住吗,温船长?现在签约,还附赠周末导游噢。”
温韫很给面子地笑出声。
成年人,再也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崩溃时刻。能愈合的,都是不再疼痛的疤痕,不能愈合的,盯着再久,鲜红的伤口也不会凭空消失,不如不看。
但有些话能说出来,已经是胜利。
两人之间因为客气和感激小心维持的薄纱,被悄然吹开了一角。
“冷了吗?”叶柏舟问,站起身。
温韫揉揉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子:“有点。”
“那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想出来走走吗,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喔。”温韫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往回走,等电梯时,温韫叫了他的名字:“柏舟。”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