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怀疑虑地开门进去,屋里灯火通明,干燥馨香,客厅窗明几净,光洁如新。
一眼望过去,原本略显空荡的书架上,整齐地新码放上了不少书,阳台的伸缩衣架上,晾晒着几件温韫的衣物。
而它们的主人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看什么文档。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回过头,笑起来:“回来啦,给你堵成这样。”
“是有点,雨太大了。”叶柏舟换着鞋,忍不住又瞟向门口,“你下午出去了?”
“嗯,”温韫合上电脑,走过来解释,“阿姨准备走,雨下大了,我看她没带伞,就送她到小区门口帮她打了辆车。”他看了看伞的位置,“放那里不太好?我这就收起来。”
“不用,就放那儿,挺好。”叶柏舟心里的疑惑解开,松弛下去,“你还特意送她出去?雨那么大。”
“是啊,阿姨人特别好,跟我聊天,还帮我把多肉都擦干净了。”温韫笑得心满意足,“反正就几步路,我跑得快。”
对啊,这就是温韫。叶柏舟心想,自己早就该习惯了。他总是这样,对别人的一点好意都记在心里,并回报以更多的体贴和温柔。
“饿了吗?”温韫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阿姨帮我们煲了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鸡蛋羹。她干活可真利索,我都看呆了。”
“饿了,早就饿了。”叶柏舟跟着走过去,果然,厨房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砂锅在火上保温,他洗了手,把温在锅里的菜端出来,又把甜品纸袋拎到温韫眼前晃了晃:“喏,路上买的。”
温韫马上开开心心地接过去,凑近看了看标签:“哇,栗子蛋糕!等下我们一起吃。”
他给的反馈总是这么丰沛而直接,反而让叶柏舟有点慌,不确定自己顺手为之的好,是否真配得上他如此欢喜,只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还是忍住了。
吃饭时,叶柏舟问起下午的情况,温韫夸阿姨非常专业:“连客卧的窗帘都拆下来洗了,”他有些自得地补充,“我还跟她学了怎么用一只手快速换被套,有个小技巧。”
叶柏舟听着,实在是很高兴。温韫非但没觉得自己请家政是见外,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乐趣,比他想象的要更积极。
“高铁票我买好了,”叶柏舟说,“早上七点二十那趟,到那边车站再打车去4s店,如果顺利,中午前应该能搞定。”
两人又商量了出发时间和要带的东西,说完这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叶柏舟犹豫着,还是问出了一直在意的问题:“家里,还有蒋昭然那边,还在找你吗?”
温韫苦笑道:“怎么不找,下午他妈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了挺久的。”
叶柏舟心中咯噔一下,不敢继续追问细节,生怕听到温韫动摇的消息。不过看他还有心情跟阿姨学换被套,把书都摆了出来,衣服也洗了,应该不至于要走……
“蒋昭然也一直给我发消息,”温韫叹了口气,疲惫厌烦,“要不是还有房子的破事没扯清楚,我早想拉黑了。我催他赶紧出来面谈,把事情了结,他就说现在项目忙,没时间,约周末,又不回复,然后隔一会儿又开始发些别的……”
蒋昭然在这件事上的韧性,倒出乎叶柏舟的预料,他半开玩笑地说:“他跟你说什么呢,翻来覆去,不就那些车轱辘话?”问完他就后悔,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韫果然为难,嘴唇抿了抿:“……就说些以前的……说我们以前怎么怎么好,许过什么愿……”
气氛有些凝滞,但话都到了这里,说破无毒,叶柏舟索性继续问:“上次你说,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看了特别难受,是什么?”
“……”这下温韫的脸红透了,尴尬又羞耻,不敢看叶柏舟。叶柏舟立时明白了七八分,暗骂自己有病,刚想把话岔开,没想到温韫咬了咬下唇,说:“他跟那个苏辰……吐槽我,说我没意思,跟我,提不起劲……”
他窘迫得说不下去了。
叶柏舟立刻截住话头:“嗐,你就当我没问,你别往心里去,他懂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去年有段时间,蒋昭然时不时就跟他抱怨,说温韫在床上放不开,太没情趣,两人在那方面不和谐,大概跟苏辰说的也是类似的。
这确实不适合在饭桌上提起,更不该让温韫复述。可温韫再抬起头时,已经努力调整好了心情:“嗯,不想了,都过去了。”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两人很快收拾了碗筷,分食了那一小块栗子蛋糕,甜蜜的滋味稍稍驱散了方才的沉闷。之后便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各自洗漱,早早准备休息。
只是,那些不曾停歇的电话和信息,如同窗外依旧笼罩着的雨云,沉重地萦绕,提醒他们,有些事还未真正了结。
第二天,两人轻装简行,直奔高铁站。
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人不多,温韫靠在窗边出神。
叶柏舟沉默地处理工作邮件,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温韫身上,看他低垂的睫毛,秀气的鼻梁,淡色柔软的嘴唇。那目光停留得太久,太专注,他忘了掩饰。
一来二去,温韫肯定有所察觉,他的脖颈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红色,稍微不自然地调整了坐姿。可他不能回头,只能维持看向窗外的姿势,唯有悄然不稳的呼吸,泄露了他的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