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回答不了的状态,就是回答了。但是叶柏舟真不甘心,一切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混乱,难堪,毫无美感。
他是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不能给他,给他们,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开始,而非要在打翻的汤羹和红肿的烫伤之间,逼他交出底牌,让他像个输光筹码的赌徒。
“温韫……”叶柏舟简直是在卑微地恳求了,“……你不知道吗?”
在对方漫长的沉默里,叶柏舟握着他脚踝的手越收越紧,失去分寸。原本冲淋在伤处的水流,逐渐偏离了位置,水花胡乱溅着,叶柏舟的挽起袖子的小臂都湿透了。
只有哗哗的水声还在持续。
温韫羞惭地垂下眼帘,将自己的脚腕从叶柏舟过于紧握的手中向后抽了抽,可是后者不动不摇。
他知道的,叶柏舟想。他当然知道520这么直白幼稚的数字组合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选择了不回应。
于是叶柏舟也不说话了,重新调整了花洒的角度,让水流稳稳地回到通红的伤处,可他的手还是颤抖着。
门铃响了几遍,烫伤膏到了。
叶柏舟把花洒递到温韫手里,让他自己继续冲水,然后才起身,一侧膝盖早就在地砖上跪得发麻:“我去拿药。”
他快步离开浴室,刚一离开温韫的视线,人便有些支持不住。不该说的,太早,太急,时机糟糕透顶,一切都蠢透了。
可不该说也说了,覆水难收。何况感情的事,难道是靠早晚就能圆满解决的吗?一个今天对你没有心思的人,总不会明天就突然爱得要死要活。时间并非总是良药,有时它只是让无望更加明晰。
看来,温韫对他,并没有超出感激和依赖之外的感情。他的试探和曾经自以为拥有的回应,大概真的是一厢情愿。
门铃又在响,唤回了叶柏舟的理智,他拿到药回来,温韫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受伤的地方发呆,一动不动。
可不喜欢自己,并不是错误……
他见温韫自责又茫然,顿时不忍。他其实没有任何要强迫温韫接受的意思。他只是搞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现在只希望,温韫不会因此提出搬走,毕竟,当初温韫犹豫是否留下时,自己用来挽留对方的反问就是:“难道你担心我对你有别的想法?”
如今一切都拆穿了,在温韫的退缩面前,更是丑陋得很。
埋着头给他上完药,叶柏舟剪开干净的医用纱布,松松地包扎了一下,避免摩擦:“伤口不能碰水,洗澡小心点。”
“嗯。”
那天剩下的时间,两人之间陷入无话可说的静默。午餐自然没吃成,叶柏舟简单煮了两碗面,草草果腹。
下午,温韫坐在沙发上看书,叶柏舟则进了主卧,偶尔出来,会看一眼温韫的脚:“还疼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去。
周一早上,温韫的脚踝肿得更加明显,虽然有烫伤膏镇着,不会持续剧痛,可水泡没有破,鼓胀发亮,普通的鞋根本穿不进去。
叶柏舟见他扶着墙单脚站立,试图把受伤的脚合理地塞进拖鞋,便提议道:“我送你吧,你这样开不了车。”
“不用了,”温韫立刻拒绝,“我打车就行,你上班也赶时间,别耽误了。”叶柏舟在心里长叹一声:“没事的,我送你吧,好歹让我放心一点。”温韫甚至都不敢看他:“真的不用,我不想……太麻烦你。”
他还能说什么?再坚持,就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最后,温韫独自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叶柏舟站在窗前,看着他出现在楼下,步履维艰地往小区门口走。
既然都开始上班,一起在家吃饭的机会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了。温韫通勤的时间比较久,就算大家都准时下班,回来时叶柏舟也来不及把饭做好。与其这样没有结果地折腾,增加无谓的尴尬接触,两个人开始各吃各的食堂和外卖。
接下来两天,皆是如此。
温韫每天早早起来,自己艰难地处理脚伤换药,然后打车上下班。密码和未完成的告白,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区。
叶柏舟工作时常走神,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温韫面对自己的情感,只能无言垂泪的样子。
他曾经那么笃定自负,认为温韫对他是有好感的,他有很多证据。现在看来,这种好感止步得很快,远远不足以支撑对方在分手之初,就允许他可能带来新压力和新变数的心意靠近。
周三很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