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舟一一作答,分寸同样拿捏得很好。
温韫偶尔给母亲夹菜,自己吃得不多,目光也很少与叶柏舟接触,但叶柏舟能感觉到,他在留意自己的反应。
最终,话题绕到了蒋昭然身上。
温母放下筷子,叹气:“云云,柏舟不是外人,妈就在这里把话摊开了。今天下午,昭然跟我说了不少,他承认之前做得不对,现在后悔得不得了。两个人,总要互相体谅。”
“下午你也看到了,他哭得那么伤心,我还从没见哪个大小伙子哭成那样……想必他是真的知错了,你也该给个机会,四年,总不能说散就散了吧?”
温韫倔强地低着头,不看她,也不说话。
温母见儿子不吭声,又转向叶柏舟,明显地恳求:“柏舟,你帮阿姨劝劝他,别这么倔。昭然脾气急,不周到。当年他来我们家,给云云他爸跪下,也是这个冲动的样子。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这年头,找个相伴的人不容易,何况还是云云这样,喜欢男……”她把话咽回去。
叶柏舟的笑容淡下去,表情严肃。
他看着温母殷切又忧愁的脸,明白这是一个传统母亲最恳切的愿望,希望孩子安稳,害怕孩子孤独终老。
她应该并不完全了解温韫在这段关系里具体承受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分手是件天大的坏事,能挽回就要尽力挽回。
可那些所谓不对的地方,什么脾气急不周到,落在温韫身上,是经年累月的忽视,情感上的冷暴力,是再二再三的绝情,是分手时恶毒的贬低和羞辱。
劝和?
把他叶柏舟当什么人了?退到悬崖底下,就算今天他不爱温韫,就算只是个普通朋友,看着温韫好不容易从火坑里挣扎出来,他也绝对不会劝温韫再跳回去。
“阿姨,”叶柏舟虽然在努力,但语气已经有点硬了,“是,您说得对,两个人相处,没有一帆风顺的,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
温母期盼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帮忙劝说。
“但您是当老师的,教书育人,对人的道德品质肯定有要求吧?”叶柏舟不留情地一转话锋,“很多东西,我估计温韫没跟您细说。蒋昭然做的那些事,是人干的吗?”
温韫骤然抬起惊惶的眼睛,看向叶柏舟,里面清楚写着不要说了。
温母也没料到这个原本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会忽然说出这么重的话,十分诧异地看着他。
叶柏舟话已出口,想到温韫的委屈,他气不打一处来,顾不上许多了,这么拉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温韫早就该跟过去彻底了断,然后赶紧过来和自己处理彼此之间的事,总在原地打转,算什么?
他叶柏舟的时间也是时间,他的感情,也不想永远悬在半空,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头的人。
于是,他刻意忽视了温韫的表情,直接说道:“他怎么骂温韫的,我就不跟您重复了,免得您听了难受。就说我知道的,今年元宵节,温韫手臂骨裂还没好,在家休息,我在外面,碰见蒋昭然跟公司里一个实习生压马路,吃巧克力,这话我之前没跟温韫提过,怕他伤心,今天先让您评评理。”
温韫吃惊了几秒,很快十分感慨地对着叶柏舟摇头。而温母已经目瞪口呆。
“又比如,年轻人过情人节,当天晚上,他撒谎不回家,温韫跟他掰扯,他不仅不认错,还把东西摔在温韫身上,说些混账话,温韫连夜逃出去的。我是不知道温韫跟您说过没有,但这也算一件吧?”
温母震惊地听着,嘴唇微微颤抖:“……骨裂,什么骨裂?”
叶柏舟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过年车祸啊,手臂骨裂,在医院住了那么些天,蒋昭然他管过吗?”
包间里陷入死寂。
温母的神情完全凝固了,她看向温韫:“云云,你……你过年的时候出车祸了?还住院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温韫脸色惨白,慌乱无措地看了叶柏舟一眼,急忙拉住母亲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妈,妈你别急,就是小剐蹭,早就好了……”
叶柏舟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闯祸了:“阿姨……我……”
“骨裂还是小剐蹭?”温母眼圈红了,“你为什么过年在开车?你不是跟我说,蒋昭然家里临时有要紧事,必须得跟回去处理,你才没能回家的吗?”她想起了过年时儿子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解释。
“他……我们原本计划一起回去看你跟爸的,他背着我偷偷买好了回他家的票,我气坏了,就自己开车想回去……”温韫难堪地低下头。
“你出车祸的时候,他回老家了?!”温母的质问里全是心疼和勃发的愤怒,“那你一个人在医院吗?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温韫飞快地看了看满脸后悔的叶柏舟,又垂下眼,“有……有朋友照顾。”
温母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温韫的手,仿佛要确认儿子真的完好地坐在身边。又看叶柏舟,后怕又感激:“柏舟,是你,是你照顾云云的,对不对?阿姨真不知道……这孩子……阿姨真的谢谢你……”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