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这一漏洞的叶柏舟,心里早已无声雀跃。
“我真没不高兴,”叶柏舟跟他解释,既然话题是温韫主动来打开的,他也没理由继续藏着别扭的心思,“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做的饭那么好吃,家里又舒服,突然要去外地待上三个月,想想就有点,啧。”他玩笑似地抱怨。
温韫十分感同身受地点头:“我明白。离家那么久,肯定会不习惯的,饮食啊,作息啊,都得重新适应。”这时候,他流露出年长者令人安心的可靠,“但是,柏舟,我们在这个阶段,还是得以事业为重,机会不等人。我不想你因为别的顾虑,影响到正事,你还可以往上走,做得更好的。”
这个“别的顾虑”,指的显然就是他们之间尚未厘清的关系和刚刚暴露的心意。
可叶柏舟的心思,早就不在政治正确上面了,温韫说什么都行。眼下,他已完全可耻地转变为欣赏模式,专注地观察温韫在昏沉柔光下的每个细微神态。
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地倚在床头,视线肆无忌惮地,来回描摹温韫低垂的眉眼,纤长的脖颈,以及泛红的耳垂:“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感情用事推掉的。”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果断,倒把准备好继续劝慰说辞的温韫杀了个措手不及。
再次的寂静里,叶柏舟轻声问:“……温韫,你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
来安慰我,开导我,支持我去奔赴前程?不是吧。这些话,你不是在餐桌上就已经说得很漂亮、很周全了吗?
“……”温韫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个动作,引发了叶柏舟相当不君子的联想,看得他呼吸都有些滞住了。他也不催,一味等着温韫自投罗网。
“……不是的。”许久之后,温韫鼓足了勇气,说。
叶柏舟被从旖旎的想象里拉回现实,心中一跳。
温韫转过头,既慌乱又无助,但还是努力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柏舟,他说:“我来是想跟你说……柏舟,你要不,跟路总再商量一下?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能不能缩短一点,或者……”他越说越急,“或者,特别忙的阶段过去后,你可不可以经常回来?周末,哪怕就回来住一晚,也行的,路上是累了点,但是……”
他如同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越说越底气不足,直至被难为情淹没。
热流猛地从叶柏舟的心口炸开,冲动地泵出去。先前的沉郁被这结结巴巴的笨拙请求,冲击得四散溜走,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叶柏舟只想握紧拳头,对着虚空呐喊:“值了!全都值了!我终于熬到今天了!”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不是只会懂事跟体谅。他只是习惯了把真实的需要藏起来,而现在,他正试着,把藏起来的“舍不得”往外掏。
“……温韫。”叶柏舟忍不住向前倾身,手背快要挨着温韫的手,“你希望我经常回来?”
温韫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点慌,下意识想往后缩。
但估计是觉得那样太不礼貌,以小人之心度柏舟之腹,最终只得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对。我,我知道这要求可能不合情理。工作要紧,你要是太忙,抽不出时间,就别勉强,真的……”
“很合理啊。”叶柏舟柔和地说,盯着自己跟温韫的手,在握上去和稳一稳之间疯狂地自我拉扯,“合理极了。对你,我永远有时间,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他引导似的,语速放得更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希望我常回来?”
温韫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简单的问题成了复杂的谜题。温韫脑子里有些乱,也注意到了叶柏舟就在自己的手边几厘米之外、徘徊不定的手。情绪翻涌着,难以组织成恰当的语言。
“我……”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找到安全出口,“蒋昭然以前……也经常出差。”
叶柏舟没说话。
“他出差的时候,很容易失联。”温韫苦涩地说,“消息很久才回,电话也常常不接。有时候一个星期,我们都说不了几句话。”
不等叶柏舟为自己辩白,温韫忙说:“我相信你肯定不会那样的。但是柏舟,三个月,距离远,各自要忙的事情又多……我不是要你随时汇报,就是别让我觉得,好像你一下子走得很远。”
他说完了,不安地抿了抿唇,等待着叶柏舟的反应。
叶柏舟的心,被他坦诚又脆弱的话,揉得又酸又软。
“温韫,”叶柏舟不再犹豫,手掌坚定地覆上了温韫的手背,并用了点力气,阻止了对方的抽离,“我不是蒋昭然,不会让你对着手机胡思乱想,得不到回音,这是我的保证。”
温韫暗暗使劲想要退缩的动作,缓缓停住了。
“还有,”叶柏舟还在靠近,“干嘛拿我跟他比,我至于那么混账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些。
温韫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刚要急切地解释,一抬头,见叶柏舟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这才恍然大悟,松了口气:“……我可没说。”
